如往常一样,黑泽镜递过一包茶点、一枚御守,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自己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林琮双手接过,抬眸注视着对方,“在想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黑泽镜转身,静静凝望着观音像,沉默片刻,缓声道:“不如回到来处看看吧。”
“诶?”林琮微愣。
这时,寺庙里的黑猫穿过花丛飞奔过来,跳到了殿里,它在林琮腿边嗅了嗅,亲昵地蹭了蹭。
林琮蹲下身将它抱起在怀里,一声不吭地思考着黑泽镜的这句话。
“没有什么比初见时的坦率更令人心动了。”黑泽镜微笑着说,“那时见你,我就在想,‘原来现实里真的有这样的女孩啊。’”
“阿镜……”黑泽理惠心下一惊,投向儿子的目光里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错愕。
不过这一次,林琮显然没能明白黑泽镜的弦外之音。
这样的话,还是有点太为难林琮的理解能力了。
林琮只是一如初见时那样展开了笑容,朝黑泽镜深深鞠了一躬:“黑泽先生,谢谢您!”
她低头亲了亲小猫的脑袋,小猫软软地朝她“喵”了一声。
林琮将它放到地上,又朝黑泽理惠道谢。分别后,她便转身一路向家的方向飞奔,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转眼就消失在了暮色的风中。
***
从舱门走出的那一瞬间,久违的亲切感一股脑涌上了林琮心头。
熟悉的空气、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连行李转盘的运作声,都让她有了一种踏实的安心感。她没有想到自己就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平静地回到了故乡的土地上。
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回到了南枝。
她原本没有想的。
出发前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以为会像过去每一个思乡夜那样,站在原地被惊惧与惶然困住,她太害怕了——害怕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害怕一回去就只能看见妈妈的遗像孤零零地挂在墙上,害怕那些细密的回忆像蛛网一样纠缠住她。
可令她惊讶的是,从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那些在异国积累的焦虑、彷徨和隐痛,竟然如奇迹一般消散在了熟悉的一切之中。大脑就好像给她温柔地分了区块,属于他国的苦难、失落、漂泊与悲伤,竟然都被暂时搁置在了某个根本不起眼的小角落。
她回家了。
拖着行李箱向地铁站走去,她一边感受着脚下这片土地的实感,一边突然很想笑。她很久没这样轻松过了。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舅舅景郁青从玉兰打来的电话。
“林林啊,到家了吗?”手机那头传来了亲切的乡音。
林琮正兴奋地往前一路小跑,边笑边用方言回答着:“还没呢,刚刚落地。”
“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好的。”
“舅舅最近加班,赶不回去了,等下给你发个红包,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自己去哈。”景郁青正站在窗边,思考着请假的可能性。
明氏最近风云变幻,人员变动很大,掌管人事的景郁青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这个节骨眼财团高层正在做最后一波大清洗,一个不小心饭碗就有可能摔个粉碎。如今每天都在高压线边缘如履薄冰,哪怕手头的任务不重,景郁青也不敢随随便便离开玉兰。
明董的手腕他是清楚的,这几日刚给明家好几个“老臣”体面地“流放”了。每次例会时,景郁青望着坐主位的那个年轻人,都会发自内心感叹后生可畏。
正想着,明言径直朝景郁青走了过来,神色如常。
景郁青下意识收起手机,颔首道:“明董。”
谁知明言开门见山:“五一有没有回家探亲的打算?”
景郁青愣住了,一时摸不准明言想干什么。
明言也不兜圈子,诚恳道:“家父托我给景老先生、文老夫人带一些礼物。”
这更匪夷所思了。
景郁青心里一阵惊涛骇浪:父亲和宋家多年前就断了往来,宋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关心起他的爸妈来?
是宋家又或者明家提防这一层关系么?
不对啊,那早些年自己投简历的时候把自己筛掉不就好了么,还就这么由自己一路干到人事总管的位置?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节点说,怎么想怎么不对。
景郁青的思绪如暴风一样席卷而来,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恭敬。
正琢磨的时候,明言又淡淡开口了:“听林林说,她今天回国?”
话音刚落,景郁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脸提防地瞪着明言。
明言:“……”
明言欲言又止,很想说些让景郁青放下戒备的话,但最后选择了沉默。
算了,他没必要解释。
解释又解释不清楚,多说无益,不如不解释。
最后,明言又平静地问了一遍:“有回家探亲的打算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