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饭菜一盘一碗地端上桌,桌上难得有了这样的人间烟火气。可没想到,就在她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的时候,旋转椅的轮子突然一滑,猝不及防地把她绊了个踉跄——
“砰!”她连人带椅摔倒在地,慌乱中扯下的桌布掀得餐盘翻飞,做好的饭菜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墙纸上也挂了一大片油腻腻的彩——也不知道退房时要赔多少钱。
那一刻她甚至还来不及感受那股疼痛,只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地上和墙上的惨状,脑海里一片空白。
半晌,眼泪忽然决堤。她“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刻,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委屈、愤怒、绝望、不甘、羞辱统统翻了个底朝天,一发不可收拾!
她砸了两下地板,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这样小到不能再小的琐碎瞬间成了击碎她“逞强”面具的子弹。
她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现阶段的她还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恨。
落樱的体制决定了折衷的方案就是最好的方案。
自己休学,或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正所谓走为上策。
至于导师被处分或者开除这种事?
不要想了。
连约谈都未必有。
除非松尾君把经常私下抱怨老登的那句“既然方向那么相合,我做和他做有什么区别,他为什么不自己做?”也说给总务那边的人听,给老登再添一条罪状,那还可以搏一搏。
但在落樱土生土长的松尾君优柔寡断,深谙不能出头的道理,是绝不会站出来去坚持什么的。
没有正义的地方才会在虚拟世界里追求正义,然而那么多“正义的伙伴”始终无法教会大部分落樱人成为走窄门的英雄。
林琮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与权威抗衡的前提是自己成为权威,但现在的她,尚不具备与任何人、任何权威、任何规则掰手腕的资本。
她的位置太低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现在有谁能站出来替她彻底扳倒那个老登。
她甚至阴暗地幻想着:如果世上真的有报应就好了。
林琮蜷缩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她想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手却一滑,摔到了地上。
“啪——”
刚完成自设的亖宅涂装的737-800脆生生地折了一翼。
下一秒,苏煜熟悉的骂声像机关枪一样劈头盖脸崩了过来,穿透了整栋别墅:“卧槽这什么老登,小.头写作的老.黄.男这么性。。。饥。。。渴,能不能不要来大学教书???”
“不是我说,强迫别人研究这种东西真的不算逼别人卖。。。yin吗?能不能把他的几////把切下来拿去切片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他的脑浆,再把他脑子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gao。。。丸???”
“脑神经和他下半身一样短的东西!按我的逻辑是这人完全是该sha了!!我要诅咒他出门被熊吃……”
苏煜随手把模型扔到一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咬牙切齿道:“这种事你怎不早和我说???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林琮隔着大洋听到苏煜拍桌的声音,破涕为笑。
“对不起,之前不想让你担心,怕给你添麻烦。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这几天都在家吧?”
“嗯……”
电话那头传来苏煜靸着拖鞋下楼的哒哒声。
“和家里人联系了吗?”
“还没有……”
“还不快去!”
……
此时,远在玉兰的景郁青正在明言的办公室做工作汇报。手机忘了调静音,汇报进行到一半,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尴尬,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
明言眼尖,一眼看到来电显示的是林琮的名字,挥手让景郁青出去接电话。
景郁青忙不迭离开了明言的办公室。
走廊里,景郁青压低声音问道:“林林,怎么了?”
“……”
“林林,好,好,舅舅知道了。你先听舅舅说。”
“只要林林能健康快乐,怎么都好。”
“哪一条路都是路,学位拿不到就拿不到,不存在说这辈子就完蛋了这种事。”
“遇到这种人干就完了,舅舅支持你。”
“放心,舅舅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但是林林要记住,以后不要逞强,不要一有什么事就憋在心里,别总想着要靠自己解决。什么都让你一个孩子去扛,这显得我们大人很没用好吧?”
“有什么事就开口和舅舅说。”
“最近没打工了吧?手头有点紧是不是……舅舅给你打点钱过去,你想要多少?”
“……”
挂了电话,景郁青深呼吸了好几下,努力调整好状态,这才推门回到明言的办公室,一进门便朝明言点头示意:“明董。”
“林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