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宋公子离开,殿下虽面上不显,可心中显然是极其舒坦,连带着他们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方爱猜测,许是殿下见自己这般轻易处置了丰姑娘身边之人,她却并未与他过多计较,便私心觉得,自己在她心中,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再加上此前,殿下对小盅的事执意涉险,丰姑娘应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拦了一拦,殿下便更觉舒心。
这也不怪殿下动了心思。自打他主事以来,便始终是一人不动声色地扛下所有事情。东宫之中大事小情,只要有殿下在,便都翻不出天去。连带着他们这些人,都下意识得觉得殿下无所不能。
可那日,殿下头一回被一个姑娘护在身后,心中除却不自在,想来应是无比动容。
那群名门贵女,一个个将殿下捧在心尖上,却没一个想出这样的招数,实在是少了几分新意与胆气。
可殿下这般春心荡漾,实则是大大的不妥,莫说丰姑娘终究是丰家人。便说,丰姑娘显然是对宋公子念念不忘。
殿下便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难不成还能管得了人姑娘家喜欢谁?
她眯眼看了看那端坐在大案后,凝神翻阅古籍的男子,心里撇了撇嘴,这金尊玉贵的男子也该吃吃苦头了,日子过得忒舒服些。
方爱又难掩得意得想,须得丰姑娘让他体会一下求而不得的滋味,他方能明白,这普通人的日子,可不是那般顺心如意。
“方爱。”
本还在胡乱揣测着,却听一道声音淡淡传来,方爱心头发虚,摸了摸鼻子,几步上前道,“属下在。”
“带人去小松山上,如果丰安苗也在那里,把她给我抓回来。”
方爱一愣,下意识觉得不可能。那小山如今被围得层层叠叠,绝不可能走漏风声,丰姑娘哪里能知道此事。况且,以丰姑娘如今和殿下的关系,若当真知道了,应是直接来和殿下理论便是,去那小山上做什么?
但她又难以控制得紧张起来,若此事是真的,这二人之间怕又是一场难断的官司。
脑子里搅成一团,嘴上却反应极快,“属下领命。”方爱当即行礼,快步向殿外走去,将将踏下玉阶之时,却又听难辨喜怒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罢了,我亲自去。”
身前,是横亘在古树之间,舌尖一抹幽蓝的巨蛇,身后是蜂拥而至的亲卫,安苗只觉自己当真是倒霉透顶了。
但埋怨归埋怨,安苗也心知此事大有文章。这小蛇非邪术不能驱使,怎么自己前脚刚送和尚离开,尚未及脱身,那歹人便在此刻给她使绊子。
安苗一面防范着那蛇发难,一面细扫四周,如此说来,那歹人也许就在周遭藏匿,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今硬碰硬着实不理智,可若是让她放任不管,她又实在做不到。
安苗几个喘息间,便已拿定了主意,她又将符文掏出来,拿在手里吹了吹,向那群亲兵来的方向一抛。符文逆风飞出,划出一个美妙的弧度,带着说不出的灵韵。
安苗的目光则一瞬不瞬盯着那条游刃有余的大蛇,指尖微曲,一声低低的哨音自唇间漫开。
哨音清冽刺耳,直透耳膜。
声响方落,那双金褐的竖瞳立时死死钉在她身上,蛇身绷成一道极具力量感的线条。不等她有所动作,那抹翠绿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电,凌空扑杀而至,裹着彻骨的阴冷肃杀。
幸而安苗早有防备,当即旋身腾起,轻巧避开这致命一击。
她腰腹紧收,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脚掌在粗壮古木上一个借力,径直往深山深处掠去。
那群亲兵被符文拦在外侧,难以靠近。而这条大蛇又被安苗勾起了凶性,信子急速吞吐,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紧随安苗而去。
安苗带着大蛇一路在山林中横冲直撞,这般行事确实消耗了那妖蛇不少气力,可她自己也已是筋疲力尽。
这般带着它乱绕,一来是为将其从亲兵附近引开,免得伤及无辜,二来,也想把它带离与自身因果相克的邪物周遭。
她本以为离了那邪物,大蛇会渐渐气力不济,可此刻瞧来,它反倒因恼怒而愈发凶狂,实在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