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秘书当天下午就带着李主任的批示回来了。

整个厂区西北角被拉起了警戒线，两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废锅炉房外面，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扛着家伙就往防空洞口钻。

姜宁作为档案记录员，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警戒线。

“姜干事，后续的事由专项组接手。”孙秘书递过来一张回执单。

“你发现图纸、上报线索的经过，我已经如实记录在案，会呈报李主任。”

姜宁签了字，转身回了宣传科。

身后，警戒线内人影攒动，金属碰撞声从地下传上来，闷沉沉的。

她没回头。

该她吃的瓜已经吃完了，剩下的果核让组织去啃。

【叮！“防空洞金库”事件吃瓜评级：SS级！奖励延迟发放，需等待事件完全结算。】

【当前世界线偏转值：187点。宿主已跻身“蝴蝶效应”等级，后续奖励池全面升级。】

姜宁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心里踏实了。

SS级。

这功劳板上钉钉，孙大发那种跳梁小丑再想动姜家，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

另一边。

姜大山穿上压箱底的那件藏蓝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姜援朝穿的还是姜建军那件旧工装，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板板正正。

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硬痂，看着吓人，精神头倒是足。

昨晚姜宁从系统空间里摸出那枚“特效接骨生肌丸”，掰了半颗碾碎掺在红糖水里，哄着大哥喝了下去。

一夜过来，姜援朝身上那些青紫淤痕消了大半，走路都利索了不少。

——

纺织厂。

姜大山在这一带的工厂圈子里，面子不算小。

六级钳工，技术过硬，早些年给纺织厂修过两回进口梳棉机，厂里的老师傅认他。

父子俩到的时候，纺织厂人事科的门还没开。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职工端着搪瓷缸子路过，瞧见姜大山，打招呼的不少。

“老姜？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嘿，旁边这小伙子是——”

“我大儿子。”姜大山言简意赅。

旁人的目光在姜援朝脸上的伤疤和纱条上扫了一圈，识趣地没多问。

人事科开门后，姜大山把材料往桌上一铺。

退出申请书、回城证明、知青办文件、家庭成员登记表、街道办的那张红头通知单。

一样不缺。

人事科的干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周，翻了翻材料，抬头看了看姜援朝。

“王秀芬自愿退出，由其子姜援朝顶替，手续齐全。”周干事盖了个收件章，“不过——”

她把钢笔搁下，推了推眼镜。

“原来那个名额对应的是粗纱车间的挡车工岗位。王秀芬是女同志，分在女工组没问题。你儿子是男同志，粗纱车间全是女工，按厂里的规定，男同志不能编入女工车间。”

姜大山眉头皱了一下。

这茬他还真没想到。

纺织厂的生产车间大多是女工，男工一般在机修、仓储或者后勤。

“那怎么安排？”

周干事翻了翻桌上的岗位调配表，用笔尖点了点。

“现在有两个空缺。一个是染整车间的搬运工，体力活，扛布匹的。一个是成品仓库的管理员，管进出库登记和盘点。”

她顿了一下：“搬运工是计件工资，干得多拿得多，一个月能有三十七八。仓库管理员是固定工资，三十二块。”

姜援朝张嘴想说话，被姜大山一个眼神摁住了。

“仓库管理员。”姜大山替儿子拍了板。

周干事看了看姜援朝额头上的伤，大概心里也明白。

这小伙子带着一身伤回来的，去扛布匹纯粹是要命。

“行。”章落下去，啪的一声。

“姜援朝，成品仓库管理员，月薪三十二，明天上午八点到三号成品库报到，找仓库主管老陈交接。”

姜大山接过盖了章的报到单，折好揣进口袋里。

出了人事科，走廊里没人。

姜援朝在后面喊了一声：“爸。”

姜大山脚步没停。

“工资比原先少了几块。”姜援朝嗓子有点哑。

姜大山头也不回：“少几块饿不死人。你那身子骨，先养好再说。仓库清静，没人盯着你，正好歇着。”

他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你妹妹一个月三十五块五，你弟卫国四十二块五，你爹我七十八块五。你那三十二块是添头，又不指望你养家。”

姜援朝的鼻子酸了一下，使劲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