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婷面前那碗面条已经坨成一坨,筷子搅了几下也没往嘴里送。
“你这面再不吃就成面疙瘩了。”
苏玉婷低着头:“我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饿坏了身体,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苏玉婷的睫毛颤了一下。
姜宁放下筷子,手肘撑着桌沿,声音压低。
“苏玉婷,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苏玉婷紧张地攥住了碗沿。
“宋建国跟你在一起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什么地方?比如说——他在外地有没有什么熟人?”
苏玉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姜宁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的模样,语气缓了缓。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审问你的。今天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嗯。”苏玉婷的声音细得快没了,“他们说建国哥……宋建国的囚车炸了。”
“你觉得他死了吗?”
苏玉婷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姜宁沉静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茫然,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姜宁的声音很轻,“你比谁都了解他。他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
苏玉婷的手在发抖。
“苏玉婷,你帮过他,他怎么回报你的?让你在厂里抬不起头,让你丢了广播站的工作,让你成了所有人背后嚼舌根的对象。现在他跑了,你觉得他会记得你的好吗?”
苏玉婷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那碗坨了的面条里。
“你帮他偷过广播站的钥匙,帮他打听过消息。他答应过你什么?是不是说等他有出息了就娶你?”
“够了……”苏玉婷捂住脸。
姜宁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放在苏玉婷手边。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
“我希望你想清楚一件事。如果宋建国真的还活着,他一定会再回来。到时候他第一个找的人是谁?”
苏玉婷的哭声停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瞳孔里的恐惧却实实在在地凝固了。
她想到了什么。
姜宁没有逼她。
吃完最后一口菜,端起空饭盆站起来。
“他回来的时候,要么拿你当人质,要么拿你当替死鬼。你自己选。”
姜宁在苏玉婷手边留下那块手帕,转身走出食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姜宁停了一下脚步。
“我每天下午四点在宣传科。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依旧。
苏玉婷坐在角落里,攥着那块素白的手帕,指节发白。
下午,姜宁回到宣传科办公室,按部就班地整理手头的文件。
陈丽凑过来,眼睛里写满好奇:“小姜,你中午怎么跟苏玉婷坐一起了?那姑娘现在是厂里的瘟神,谁沾谁倒霉。”
“人家一个小姑娘挺可怜的。”姜宁翻了一页档案,“顺路坐了一下。”
“你心善。”陈丽摇摇头,“不过你也当心。陆厂长那边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保不齐后面还有事。”
姜宁点点头,没多说。
快到四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陈丽开门,愣了一下:“苏……苏玉婷?你找谁?”
苏玉婷站在门口,鼻尖发红,攥着那块手帕。
她越过陈丽的肩膀,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姜宁。
“姜宁,我……我想通了。”
姜宁合上手里的档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凳子。
“进来坐。陈姐,帮我倒杯水。”
陈丽看看姜宁,又看看苏玉婷,虽然一肚子问号,还是转身去倒水了。
苏玉婷坐下来,双手绞着手帕,深吸了一口气。
“他跟我说过一个地方。”
“说他万一出了事,就去那儿找一个叫'老耗子'的人。那人能弄到□□和船票。”
姜宁手里的钢笔停了一瞬。
“在哪?”
苏玉婷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码头。南边的旧码头。他说那个人白天在鱼市杀鱼,晚上——”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陆修寒穿着那件军绿色中山装,站在门框里,视线先扫了一眼苏玉婷,然后落在姜宁身上。
“姜干事。”
他的声调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这位苏同志来找你,是个人私事,还是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