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锁好地下室的门,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拐角,一个人影靠在窗台边。
姜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修寒换了件深蓝色的旧棉袄,领子竖起来,叼着根没点的烟。
月光从窗户打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一明一暗两块。
“冲出来了。技术数据是完整的。”
陆修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检举信呢?”
“也在。周明远列了七条罪状,条条有据。”
“'铁锚'的真实身份?”
姜宁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脸。走廊里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被毁了。”
空气安静了三四秒。
“什么意思?”
“检举信最后一行写了'铁锚'的真实身份,但那几个字被人用墨水或者血——看不出哪种——涂掉了。只剩下最后两个字的残影。”
“哪两个字?”
“副参。”
陆修寒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副参谋长。”他开口。声音很低。
姜宁心口一紧。
“你知道是谁?”
“不确定。1965年,能接触到501工程的副参谋长级别军官,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这些人里有两个已经死了,一个调去了大西北再没回来过。还剩两个。”
“还剩两个在哪?”
陆修寒没回答这个问题。
“胶片给我看一眼。”
“不行。”
这回轮到陆修寒沉默了。
“姜宁,我需要技术数据的完整内容——”
“你需要的是确认数据没有流出去的风险。”姜宁打断他,“这个我可以给你保证。数据在我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安全。”
“你觉得自己比国防部的保险柜还靠得住?”
我有系统空间,比你们任何保险柜都靠得住。当然这话不能说。
“陆厂长,胶片上的名字被人动过。这说明'铁锚'在过去十年里的某个时间点接触过这卷胶卷。如果我把原件交给你,走军方渠道上报——你能保证经手的每一个人里面没有'铁锚'的人?”
走廊里又安静了。
月光从窗户移了半寸。陆修寒的脸从阴影里出来一截,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你说得对。”
他承认了。
“我确实没办法保证。”陆修寒把双手插进棉袄口袋里,“三年前我父亲出事,走的就是军方内部的正规渠道。报告打上去,人就没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姜宁听出了底下的重量。
一个儿子,用了三年时间,把父亲的死因从“意外车祸”里一层层剥出来。
不敢走正规渠道,不敢信任上级,只能自己申请下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机械厂来,从头查起。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之前想的那么讨厌了。
就一点点。
“我答应你一件事。”姜宁开口,“技术数据的所有内容,我会抄一份副本出来,给你过目。但胶片原件留在我这里,直到我们确认'铁锚'的身份。”
陆修寒看了她几秒。
“可以。”
这两个字说完,他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停住。
“明天不用来办公室了。”
“怎么?”
“带薪休一天。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越来越远。
姜宁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带薪休假不要白不要,黑眼圈什么的,睡醒再说。
【小剧场】
姜宁(照镜子):“我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陆修寒:“咳,其实还是很漂亮的。”
姜宁:“带薪休假再加一天。”
陆修寒:“……再加一天你就该把厂长位子坐了。”
姜宁:“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