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世代傍山而居,祖祖辈辈皆是靠天吃饭的农户,这里的土地素来贫瘠沙化,土层浅薄又少养分,寻常年份里的收成也只能勉强糊口,遇上旱涝时节,更是颗粒无收,日子过得紧巴又艰难。而绵意继承下来的那一亩薄田,更是荒弃了数年之久,田埂塌陷,土块干裂得如同龟甲,密密麻麻的杂草肆意疯长,枯黄与杂乱缠成一片,别说青苗,就连一株完整的野草都显得病恹恹,放眼望去只剩满目荒芜,任谁见了都要摇头叹气,认定这是块再也种不出东西的死田。
绵意静静站在田埂边,轻轻挽起素色衣袖,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小臂,左臂内侧那枚烛龙之鳞隐在白皙的肌肤之下,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只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凉,像是藏着一缕来自远古的温润力量。她本是现代之人,曾在自然课堂上教孩子们认识草木、通晓耕种、顺应时节,那些最朴素、最实用、最贴近土地的农耕知识,此刻穿越时空,恰好成了她在异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只粉白圆润的小兽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正是瑞兽当康。它迈着短短的小腿踩进松软又干裂的泥土里,留下一串小巧可爱的梅花状脚印,毛茸茸的身子蹭着绵意的裤脚,显得格外亲昵。
【绵意,我帮你。】
小兽晃了晃头顶那支小巧莹润的独角,颈间金色的鬃毛随动作轻轻发亮,散着极淡的柔光,【我晚上悄悄来,别人看不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绵意缓缓低下头,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当康柔软的头顶,眼底的温柔像是浸了春日的溪水,软得能化出水来:“好,但是别太累,我们不急,慢慢来就好。”在她心里,当康从不是什么灵兽,而是家人,是伙伴,是当年在冰天雪地的雪原上彼此托付性命、相依为命的至亲,是她在这陌生世界里最安心的陪伴。
不再多言,绵意弯腰俯身,开始一点点清理这片荒芜已久的田地。她拔草、深耕、碎土、整平,动作利落娴熟,沉稳又有力,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全然不像从未下过田的娇弱女子。路过的村妇们扛着农具经过,见她一个人在荒田里忙活,不由得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地聚在田埂边低声议论。
“绵家那丫头前些天还高烧不退,病得只剩一口气,眼看着都要不行了,今儿个怎么这么能干?”
“就是啊,荒地就是荒地,土都死透了,再怎么折腾也长不出半颗粮食,纯属白费力气。”
“我看她是病糊涂了,守着块废田做什么指望。”
闲言碎语飘进耳中,绵意却充耳不闻,始终垂眸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心无旁骛。她深知,在这片以农为本的土地上,说得再多,都不如实实在在的收成有说服力。
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将整片田地染得温暖柔和。不过小半天功夫,那片原本杂草丛生、干裂荒芜的薄田,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田垄笔直,土粒细碎松软,焕然一新。绵意直起有些发酸的腰,将原身仅剩的、为数不多的谷种仔细筛选一遍,均匀地播撒进翻整好的泥土里,又轻轻覆上薄土,耐心压实,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珍宝。
当夜,万籁俱寂,青溪村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声犬吠划破夜色。一道旁人看不见的粉白小身影灵巧地溜进田地,当康踮着脚尖,轻轻晃着独角,金色的鬃毛扫过之处,一股温和醇厚、带着生机的丰饶之力悄无声息地渗入黝黑的泥土之中,温柔地包裹住每一颗沉睡的谷种,为它们注入蓬勃的生命力,让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静静蓄力,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