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紧绷的裙摆，指节泛白，高大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绵意没有催促，没有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眼底盛满了温柔与耐心，像在等待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兽，不逼他，不赶他。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动。

过了许久许久，温崇山终于攒够了那一点点薄如蝉翼的勇气，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艰难地、一点点地开口：

“绵意姐姐……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

“我长得不好看，太高太壮，皮肤黑，不会男红，家里又穷，什么都没有……”

“我是村里最没用、最被人笑话的男儿……”

每一句，都在把自己贬到尘埃里。

每一句，都藏着他二十年的自卑与委屈。

可他还是抬起一点点视线，红着眼眶，倔强而认真地说：

“可是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几乎要落下来，他却死死忍着，继续哽咽着说：

“我会打铁，能干活，力气大，能扛东西，能做饭，能收拾屋子……我不娇气，我不怕苦，不怕累……”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我会拼命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累，一点委屈……”

“我……”

他还想说更多，想说他会还债，想说他会努力变好，想说他可以放下所有尊严，只想留在她身边。

可是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惶恐，在这一刻疯狂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静静等待。

等待被拒绝，等待被嘲笑，等待那道照进他灰暗人生的光，彻底熄灭、离开。

他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碎的准备。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沉默。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温崇山的身体微微发抖，心脏缩成一团，等着那场他早已预料到的、注定到来的拒绝。

可心底最深处，依旧克制不住，抱着一丝微乎其微、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

绵意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却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男儿。

看着他笨拙、真诚、颤抖、小心翼翼的模样。

心口一瞬间，被填得软软的、酸酸的、满满的。

全是心疼，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