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东风打来的一通电话,破坏了叶丽娟休假的悠然心情。这通电话说来也是曲折,先是打到了明珠村武青岳的家里,叶丽娟不在家,叶母接了又打电话到叶怀民家里,叶丽娟这才出门找了个公用电话回拨给唐东风。
一听是叶丽娟的声音,唐东风无奈地说:“同志,为了联系上你,几经曲折,我可真是不容易。”
叶丽娟笑道:“唐大公安辛苦了!不好意思,我这几天休假没在村里,说吧,什么事儿这么急着联系我。”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什么?”叶丽娟装作听不见,“我这儿可能信号不好,要是没要紧的,我先挂了啊。”
“别别。”唐东风连忙讨饶,“是礼珠村联合我们派出所抓捕行凶歹徒的事,镇上表扬了礼珠村和我们派出所。”
“这怎么了?”叶丽娟一时摸不着头脑。
“别急。”唐东风继续说:“杨副镇长这人够意思,在会上提到了你,说有一位女同志主动参加抓捕行动,并以自己为诱饵,不然事情不会这么快地推进,一时镇里传了你勇敢的美名!我今天食堂打饭的窗口的阿姨都在念叨,说要是自家闺女有你这股子飒爽劲儿就好了。”
叶丽娟听了哭笑不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的事早晚会传开,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受到表扬了,自然不算坏事,可想到父母,他们二老听说了会是怎样感受?想想就有点头疼。
结束通话回去,只见伯母一脸不快地坐在沙发上,看她回来了,怪声怪气地说:“小娟,听说你受到了表扬,成了敢于和犯罪分子做斗争的女青年?”
叶丽娟怔了怔,一下被伯母这拿腔拿调的话给逗乐,伯母见状站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道:“还笑,多危险你知道吗?万一警察没能及时赶来,你该怎么办?21世纪了没错,可一个女孩子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你不知道大大听了这消息有担心。”
叶丽娟心中感动,上前牵起伯母的手,撒娇道:“哎呀,已经过去了。大大,你看我不是全须全尾的吗?反而是那些犯罪分子,全让我送进了监狱。”
伯母“哼”了一声,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叶丽娟光洁的额头,恨声道:“别以为糊弄了我这事就完了,总之,这事你以后不能再干。我得到这个消息,还是你大大打电话告诉的我,等他回来看你怎么解释。还有你爸妈,肯定也会知道,想想吧你。”
大伯的不满在叶丽娟的预料当中,晚上下班回来,少有的批了她一顿,让她以后不许以身犯险。随后,又对杨光明表示不满,看在杨光明做事还算周全,知道把功劳往叶丽娟身上分,打算适当微敲一下警告。
听大伯要敲打杨副镇长,叶丽娟有心辩护一句,可是想到对方一声不吭算计自己一招,此时大伯又在气头上,她只好顺其自然了。
至于怎么敲打的杨副镇长,几日后,她回去礼珠村上班才得知。原来分管县里文教医疗工作的大伯,派人调研礼珠村的教育工作时查出一些问题,调研的科长当场批评了礼珠村班子对于教育工作的懈怠。这样的事,要说问题是问题,要说不是问题也不是,可这次被县教育局的调研组逮着问题批评,杨副镇长一行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乖乖认了。
令叶丽娟倍感意外的是,县电视台听闻了她的事迹,打算采编一期专题报道。旨在鲜活呈现一位主动投身基层的新时代女青年的昂扬风采,敢于直面恶势力并与之坚决斗争,以无畏之姿守护着村镇这一方安宁乐土。她从未料到,当初不过是顺遂本心又阴差阳错做成的一件事,竟被赋予了如此崇高的意义,就连她自己听闻后,都不禁脸颊发烫、面露羞赧。
当摄像机红灯亮起的刹那,叶丽娟望着反光板里自己发红的脸,话筒递到唇边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导演却兴奋地挥手打断,示意机位再拉近些,“这种质朴感太棒了!就是要展现基层干部最真实的一面!” 叶丽娟望着镜头外举着打光板的工作人员,突然觉得这像是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身为永宁镇副镇长兼礼珠村党委书记的杨光明,感受着发生在身边的一系列变化,暗叹一声侥幸。擅自主张利用叶丽娟引诱歹徒现身的事情上,是他做得鲁莽了,更忽视了对方的副县长大伯。好在他醒悟得及时,在会上着重提到了叶丽娟,否则他真就把副县长得罪狠了。
他深知自己与叶丽娟之间不经意间有了裂痕,为了修复这份关系,也为了表示对叶丽娟工作的肯定,做出了提拔叶丽娟为礼珠村党委办公室主任的决定。村里的党委办公室主任,虽然级别不高,但对于下一步提拔副科级是一个有力的跳板,想必那位副县长会十分满意,说不准以后能有机会进一步接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