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叶丽娟照常上班,有文件就传达文件,没事就喝茶看报纸,操作一下微机。下班后,她随着唐东风学开车,唐东风也不是每天都来,有时候忙了就不来。
日子就这样,在平稳与充实间悄然流转。然而,这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叶丽娟生活的宁静。
几个风尘仆仆的农民闯了办公室里来,他们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满,其中一位年长的男子开口,“闺女,我们找杨镇长和葛主任,他们都不在,这下谁来给我们做主啊?”
“别急,发生什么了你们慢慢说。”叶丽娟站起来为他们倒茶,又把电扇转向了他们的方向。
开口的男子叫杨现的,名字里带“的”,是周边村庄取名的特点之一。此时,杨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们前年响应镇里的号召,承包了百亩地来种水蜜桃,到了今年开始挂果,却只卖出去一小部分,有一部分烂在了地里,剩下的那些虽然还没烂,但销路也成了大问题。我们去找镇里要说法,镇里让我们找村里想办法,我们……”五十多岁的人了,急得快哭了。
叶丽娟闻言,心中一紧,试图安抚他们激动的情绪,“先别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另一位果农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闺女啊,你也知道,咱们种水蜜桃不容易,从选种、施肥到除草,每一步都倾注了心血。可现在,眼看着三年的辛苦就要打水漂,我们心里急啊!镇里当初鼓励我们种,说是有销路,可现在呢?我们该怎么办?”
叶丽娟听着,眉头紧锁,她知道这不仅关乎果农们的生计,更关乎镇里农业政策的成效与公信力,出言安慰道:“大家放心,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在杨镇长和葛主任回来后及时报给他们,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果农们听了叶丽娟的话,免不了唉声叹气,在他们看来,一个黄毛丫头的话能算什么数儿?可惜,管事的都不在,他们也只能在这里倾诉一下,至少能好受一点。
果农们等了半个小时见杨副镇长和葛主任都没有来,只能失望地回去了。叶丽娟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忍,她在农村长大,知道庄稼人的不容易。
水果比起种小麦、玉米虽然收益大,但风险也大,这也是当地很少有农民种的原因。鼓励种水蜜桃,估计是镇里上一任领导班子做出的决定,如今领导换了,显然是不想管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
让叶丽娟感到奇怪的是,村里的两位领导一上午都没露面。倒是有同事隐晦地提醒她天热,村里没什么事,可以回家避避暑。起初她不明白什么意思,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又有果农找上门,这次却是不客气了,当着她的面骂起杨光明和葛正信不是东西,没有担当云云。这下她是搞明白了,原来是让她出去“避难”。
一连两日,村里主要领导始终没有路面,这下果农们不干了,他们兵分多路,一路去守永宁镇党委、镇政府大院,一路蹲在礼珠村党委、村委员会大院,又分一路到县政府去闹。因此,搞得县政府十分不满,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亲自打电话给镇里的李铁良书记,李书记又亲自打给杨光明副镇长。
任务一级一级往下压,杨光明挂断电话这个气呀,“凭什么上面拍脑门的决定让我去买单?上回歹徒伤人□□也就算了,这回又来个水蜜桃滞销,我他娘的一个政府干部,又不是卖水果的批发商,去哪里找销路去?”
骂归骂,气归气,这事情还得由他来主导解决,谁让他管着礼珠村这一摊子事?于是让叶丽娟通知村子的骨干力量傍晚到某某某家开会。叶丽娟苦笑,会都不敢在礼珠村“两委”大院开了,看来形势很严峻。
头顶的吊扇,飞快地转动,却无法驱散在场每一位成员的心中的烦闷。叶丽娟将这几天从果农们口里听来的信息做了汇总,“以杨现的为首的三人筹集了四十万元资金,用于土地租赁、苗木采购、基础农资购买等。上百亩的种植面积,仅土地租金就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按每亩每年200 - 500元租金计算,上百亩土地一年租金就达20000元到50000元,再加上苗木、肥料、农药、人工等费用……”
坐在主位的杨光明开始头疼,尽管叶丽娟还没说完,大致的情况他却是了解的,水蜜桃如今卖了一小部分,坏了一部分,剩下的好果子只有原来三分之一的样子。不论如何,这几个果农是赔本儿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他们一起找销路,减少损失而已。
等叶丽娟把信息全部讲完,大家谁也没有开口,因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谁也不愿意当先扛起来。杨副镇长扫了众人一眼,“事情既然遇上了,逃是逃不掉的,在座的都是礼珠村有分量的人,大家主动领一下任务,分摊一下困难吧。”
有人轻声嘀咕道:“这镇里都没办法,咱们村里能怎么样 ,要说销售渠道应该早点找,现在也太晚了吧?”
这一声轻言细语,道出了绝大多数人心底的声音。杨副镇长听闻后,也觉所言在理。然而,身为礼珠村的主要负责人,他不得不秉持原则,严肃地提出批评:“身为共产党的干部,你难道是在推卸肩上的责任吗?不错,推广种植水蜜桃是镇里的决策导向,但真正挥锹铲土、辛勤劳作的可是咱们礼珠村的村民们啊!无论上级的指示如何,我们至少应当倾尽全力、用心用情地去解决眼前的问题,不是吗?”
这下众人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叶丽娟也在心中默默点头,虽然杨副镇长有时候难免存在小心思,可是在大方向上不糊涂。
随后,杨副镇长提出了一个以职位层级来划分水果销售任务量的方案:职位越高者,需承担的水果销售量越大;反之,其销售任务则相应减轻。比如,杨副镇长自己需负责售出两千只水蜜桃,而分配到叶丽娟这里的任务量,则减少到了四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