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蛮子的媳妇见自己男人被烤,老二被打在地上起不来,顿时没了主意,往地上一坐,委屈地骂了起来,“你们这些政府干部,不干一件好事儿,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我诅咒你们以后生小子没有鸡鸡……”
原本躲在衣柜里的孔蛮子儿媳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家人铐的铐、倒的倒、哭的哭,一派凄凉景象。她低头看着自己渐渐鼓胀的肚子,一串串眼泪不由滚落下来,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一旁的张主任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我是礼珠村计生办的,明珠村的计划生育归我们管。闺女,跟我们走一趟,打掉这个孩子吧。”
孔蛮子的儿媳哭道:“能不能把孩子留下来,我们找钱来交给你们?”
见局面稳当下来,黄主任走了进来,他手臂上有一块红肿的印子,很是不满地呵斥道:“你把我们政府干部当什么人了?计划生育是国策,我们难道是为了赚钱不成?”
叶丽娟看着孕妇满脸泪痕的脸,喉结动了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还是上前几步,从帆布包里翻出计划生育的政策小册子,”妹子,你看《京南省计划生育条例》第十六条写着,农村头胎是女孩的,间隔四年以上才能申请二胎指标。你家女孩才两岁,首先就不符合规定……”
双手反铐被唐东风压在地上的孔蛮子见此,剧烈地挣扎起来,唐东风见他都这样了还不老实,低声道:“老实点,否则我真把你带到所里去。”
孔蛮子看了眼一身警服的唐东风,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进肚子,跟着媳妇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对不起老大,他出门去挣钱,我连他的孩子都保不住,我不配做他爹!”
张主任安慰道:“老乡,你们不要怪谁,这都是政策,我们吃这碗饭的,大家互相理解。等你老二娶了媳妇,到时候来计生办,我们可以带她去镇里免费检查,是男的就留下来,是女的打掉,保准让你家生个男孩儿。”
孔蛮子媳妇仰着脑袋啐了一口唾沫,一时竟无言以对。张主任没有生气,“对不住了,政策就是这么来的,全镇都是这样,理解万岁。”
一干人带着孔蛮子的儿媳上了面包车,孔蛮子的媳妇再有不满,作为婆婆她好歹得跟着。见事情尘埃落定,叶丽娟心里却不是滋味,找了个理由没跟着他们去镇卫生院做人流,而是心不在焉地回了自己家。
计划生育乃是坚定不移的基本国策,当下全国人口已然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态势。倘若放任大家毫无节制地生育,国家必然难以承受如此庞大的人口规模带来的沉重压力。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作为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比如孔蛮子一家人,他们渴望拥有一个儿子的愿望,是那么合乎情理,那么顺应人性。
大家与小家的利益、整体与个人的需求,形成了如此尖锐且难以调和的冲突。而这一系列矛盾的焦点,就像一颗滚烫的火球,重重地落在了他们这些乡镇干部的肩上。他们既要坚定不移地执行国家政策,维护社会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发展;又要面对一个个鲜活家庭的真实诉求,理解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无奈。这其中的艰难与复杂,如同一团乱麻,考验着他们的内心。
孔蛮子是凶狠人,他服了软,周边村子的人听闻后也不敢太过放肆,计划生育的工作好做了不少。接下来的日子里,叶丽娟就像张主任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在礼珠村、明珠村、文珠村之间来回奔波。这三个村子就像三座“战场”,他们则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战士”。只要接到哪个地方有超生情况的报告,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往哪个村子赶。
张主任和她以及当地的村主任等一行人,所到之处真成了村民们眼中“土匪进村”。凡是怀了孩子的家庭,见到他们就如同见到阎王一般,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与不安。可不是嘛,他们的目的是要带那些超生的孕妇去打掉孩子。在他们自己眼中,这是执行国家政策,可在那些孕妇和她们家人看来,和阎王又有什么区别?
有一回,他们来到一户人家,这家有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孕妇的家人一看到他们瞬间炸了锅,从里间冲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几步就冲到叶丽娟面前,扬起手就要掌掴她。
叶丽娟下意识地一闪身,躲了过去。这躲闪的动作,还是她这几天跟着唐东风学习到的。唐东风提醒过她,执行计划生育工作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情绪激动的村民。她这算是现学现用了。
那中年男人见没打着叶丽娟,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指着叶丽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婊子,你以后也要生小孩儿的,我诅咒你流产,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那恶毒的话语,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叶丽娟。叶丽娟被骂得一阵委屈,她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跟他们解释计划生育的政策。可那家人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咒骂着,现场一片混乱。
张主任和其他工作人员见状,赶紧上前劝解,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局面勉强控制住。可叶丽娟知道,这样的事情,只要参与进来,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