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香巧停下脚步,透过背影隐约可见她的呼吸起伏,显然这句话戳中了她心中的某个隐秘,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屋里走,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摘菜的几个妇女看热闹不怕事大,竟然当场小声议论起来,对着葛正信几人指指点点。葛正信只觉得脸上无光,刘根的也挂不住,看样子想去屋里理论,叶丽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进去。
叶丽娟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屋内光线稍暗,却也透着一股家的温馨,只是此刻这温馨被门外未散的紧张气氛所侵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林香巧身旁,只见林香巧正背对着她坐在炕上,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留给她一个倔强与无奈的侧影。
“香巧婶,”叶丽娟的声音柔和而温暖,“我是叶丽娟,礼珠村党委办的新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但公粮这事,是国家的政策,也是咱们每个村民应尽的责任。林勋在外头辛苦打拼,咱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这公粮不交,影响的不仅仅是咱们村的面子,更是关乎国家的切身利益啊。”
林香巧的肩膀微微颤动,似乎被叶丽娟的话触动了心弦。她缓缓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
“丽娟妹子,我是当过村干部的人,这个理儿都懂。”林香巧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我们家是真的穷,我生的是龙凤胎,本来是一件喜事,可他爹在孩子没出生就被轧死了,就赔了那么一点的钱。这些年,我为了生计起早贪黑,林勋学习成绩不错,可为了照顾家庭和妹妹,自己主动辍学了。前几年在外打工,大病了一场,身子骨就弱了,干不了什么重活,这才回家来找点事干,开了个馒头店。刚有点起色,这公粮一交,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娘俩,实在是……”
听到初中主动辍学,叶丽娟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模糊印象,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同学,正待细想却听到外头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你们住手,凭什么牵我家的猪和鸡?”一个穿白衬衣的小伙子正和几个牵猪拎鸡的干部推搡,可他一个瘦小的青年哪能敌过几个壮实汉子?其中一个被缠得不耐烦了,一把将小伙子推倒在地。
小伙子的白衬衣瞬间沾了泥土,显得十分狼狈,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干部骂道:“你们到底是村干部还是抢劫的土匪?我说过了,去年家里为我看病又供妹妹上学,确实交不起公粮。再宽几个月,等我的馒头店有了一点钱,一定会把去年的公粮补上……”
“过几个月补去年的,那今年的公粮怎么办?你眼里还有村‘两委’吗,别人都学你,我们村还给不给国家交公粮?”刘根的听得很是不满,“林勋,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人有什么好嘚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孩,人家父母不同意,你非要跟人家女孩好……”
“住嘴!住嘴!”林香巧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不是,上前一把扯住刘根的胳膊,“你别说,猪和鸡你们带走,快走!”说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身体就要跪下去,叶丽娟一把扶住了对方,没让对方真跪下去,否则传出去成了什么?
林勋从地上站起来,从另一侧扶住母亲,“娘,不就是两头猪和几只鸡吗?给国家交公粮是我们应该的,我拿不粮就拿出去抵扣好了,这下两年的公粮,我们就两清了吧?”
刘根的顿时气急败坏,就这点东西,还想抵两年的公粮?他想再要说什么,葛正信摇了摇头,上前温声解释道:“征收公粮是每个农民的义务,猪和鸡我们按市场行情来估价,多退少补。你们家的情况我们也看到了,今年的公粮我们还是要征收的,不过可以坐下来商量商量,再宽限一些天。”
“可以。”林勋抢先答应下来,显旧的白衬衣染了泥土的污渍,袖口的纽扣似乎也在之前的争执中少了一颗,显得有些狼狈,“公粮的事,我们一定会交,不过我需要和我娘再商量一下。”
他瘦削身材也不高,可那高挺的鼻梁,犹如一座傲然矗立的山峰,为他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坚毅。而脸颊一侧那一颗的痣,像是夜空中闪烁的孤星,让他原本就俊逸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葛正信和刘根的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林勋这才看向叶丽娟,“谢谢你。”
叶丽娟笑了笑,如春日暖阳,把空气中隐隐的紧张驱散了一部分。她轻轻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柔地说道:“香巧婶,林勋,还有各位乡亲,收公粮这事儿啊,其实也是咱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咱们国家这些年的发展,哪一样不需要钱呀?这公粮就是咱们支持国家建设的一份心意,希望大家理解。”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都认真听着,便继续说道:“咱们交公粮,就像是给国家这个大家庭添砖加瓦。国家发展起来了,咱们小家才能跟着过上好日子呀。所以说,咱们交公粮,也是在为自己、为子孙后代谋福利。”
她看向林香巧,眼神里满是诚恳:“香巧婶,我们都理解你们家的困难,接下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把这事儿妥善解决了。”她拿出包里的笔和纸,飞快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林勋,“我叫叶丽娟,是这次征收公粮负责小组的副组长,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勋一怔,接过收纸来一看,字体娟秀有风采,上面除了写叶丽娟和手机号,还备注了一行小字。
永宁中学初二(5)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