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英见电话那头的女儿迟迟没有回应，心急如焚，声音愈发焦急而紧张，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喂！小娟，你在听吗？你妈出车祸进了县医院，你快点回来吧，时间不等人啊！”那声音仿佛要穿透电话听筒，直抵叶丽娟的内心深处。

电话听筒里的声音不算小，一旁的葛正信听得一清二楚。见叶丽娟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无神，像是丢了魂一般，他轻轻拍打了一下对方的后背，“丽娟，你不要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我安排一个司机，让他开你的车到明珠村接上你爹，再送你们到县医院去。”

叶丽娟回过神来，神情恍惚，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几个小时前母亲还给自己打电话，怎么转眼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万一，要是万一母亲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办？

葛正信见她这般模样，立刻摆起脸来，语气严肃地说道：“胡闹！你现在这个样子，心神不宁，头脑一片混乱，怎么还能开得了车？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那可就糟了。”

叶丽娟听了葛正信的话，没有再反对。

一路上，叶怀英父女俩魂不守舍，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平日里只需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此刻对于他们来说，却异常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这种担忧和恐惧如影随形，让他们备受折磨。

好不容易赶到了弘济县医院，两人急匆匆地跟医生打听消息。从医生口中得知大概情况后，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母亲和那个邻居一起来永宁镇采购东西过会，回去的时候要穿过一个路口。不知道是母亲和邻居没有关注道路上的车辆，还是对方小货车开得太快，反正她们就这样径直穿行了过去。

两人骑的洋车，邻居在前，叶母在后。小货车司机发现有人穿行马路赶紧猛踩刹车，但为时已晚，还是撞到了骑车在前的邻居。叶母在后，看到情况不对，急忙握住洋车的刹车，但由于距离太近，还是与小货车的侧面发生了碰撞，整个人被甩到了一边，身子左侧擦着公路滑行了一段距离。

邻居的情况很严重，送来医院后就在抢救室里进行紧急抢救，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叶母左边半个身子从脸到胳膊、腿都有伤，伤口触目惊心，虽然看着包扎的样子瘆人，但好在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医生表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再养上三四个月就能恢复。

听到这样的结果，始终精神高度紧绷的叶家父女二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叶怀英浑身疲惫，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放声大哭了起来，那哭声中饱含着担忧、恐惧和后怕，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偌大的干部病房里，静谧得仿佛能听见时光缓缓流淌的声音。唯有叶母时不时发出龇牙咧嘴的吸气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小刀子，狠狠地割在叶丽娟的心上——这是母亲被伤痛折磨的呻吟。

叶丽娟静静地守在母亲的病床旁，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担忧。她时不时抬手抹一抹眼角的泪水，一只手紧紧握着母亲另一只完好的右手，那手心里满是汗水，黏腻的感觉仿佛在诉说着母亲这一夜的漫长与煎熬。

之所以换到干部病房，其实无奈之举。叶母因伤痛发出的声响，影响了病房里其他病人的休息。叶丽娟不忍心让受伤的母亲这样被人嫌弃，于是给大伯叶怀民的秘书张英发打了电话。大伯分管文教医疗，县医院自然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很快，县医院的副院长便亲自带着人匆匆赶来，忙前忙后地帮着将叶母安排进了这间干部病房。

叶母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叶丽娟轻声细语地和母亲说说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叶母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和无奈：“可惜了我今天买的那些菜和肉，多新鲜多好啊，这下不知道被撞到哪里去了，也有可能是被人捡走说不准，真是浪费。”

“明天村里的会，之前好多亲戚都说好会来的，我估摸着今年肯定比去年更热闹，结果这下都来不了了。对了，他们有的路远，可能还不知道我住院的事，你明天得想办法通知到他们，别让他们大热天的白跑一趟。”

都这样了，母亲还惦记着村里过会的事儿，这让叶丽娟哭笑不得。转念一想，母亲大半辈子都扎根在村子，最远的地方还是年轻的时候去的郸泽市市区。对于这样的母亲，你苛责她去关心国家大事之类的事，显然不现实。记挂着家长里短和那些琐碎的生活小事也好，至少这是她生活的动力。

叶丽娟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道：“娘，你放心吧，你女儿我现在是副乡长了，以后这官只会越当越大。亲戚朋友们看在我的面儿上，肯定跟咱们家的关系会越来越亲近。不如想一下，你住院了，明天会有谁会来看你。”

母亲听了女儿的描述，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自家女儿个个有出息，大女儿级别更高，可惜在外地工作，对本地的事儿影响不大。小女儿虽然级别目前还低了些，但这是因为刚刚参加工作不久，以后只怕真的会像小女儿所说的那样，前途一片光明。最关键的是，小女儿是在本地当官，这些亲戚基本在礼珠乡，得归女儿管，不好好巴结他们家才怪……叶母就这样想着，仿佛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看到眼前的场景，叶丽娟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温暖又略带酸涩的涟漪。这情形，和小时候母亲在夏夜哄她睡觉时一模一样。小时候，夏夜的燥热总是让她难以入眠，母亲就会摇着扇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甜甜地睡去。可现在，角色互换了，曾经被母亲细心呵护的她，现在成了那个安慰母亲的人，就像母亲曾经对她那样，耐心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