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钟离佩的烧终于退了。

朦胧中，他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那是自母妃去世后，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他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不再挣扎，下意识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像只迷途寻到港湾的小兽，嘴里的嘶吼渐渐化作细碎的委屈呜咽，眼泪不受控地沾湿了雁娇娇的衣襟。

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记得那双手软乎乎的，覆在他额间时带着草木的清冽香气，声音更是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一点点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冷与恐惧。

暴雨停歇，阳光透过破窗洒进屋内。

钟离佩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干净的床榻，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枕边还放着一碗温热的粥，袅袅冒着热气。

他茫然地打量四周，这分明不是他住的那间漏雨破屋。

转头望去，雁娇娇正靠在床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眼下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显然是熬了整夜。

她眉头微蹙，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钟离佩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与疑惑。

昨夜的温暖一幕幕涌上心头。

是她收拾了这间屋子，给他换了干爽的衣衫。

是她抱着发着高烧的自己，轻声安抚着“我在，别怕”

是她用软乎乎的手，一遍遍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仇恨壁垒，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她的脸颊，看看这双温柔的手究竟长什么样。

可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他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慕贵妃的人，是太子钟离岚最在乎的人，不过是他手中待宰的羔羊。

可方才那点暖意太过真实，就算是羔羊，偶尔流露的温柔也情有可原。

这般说服着自己，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雁娇娇的头发。

雁娇娇被揉得头皮一痒，猛地睁开眼，看清是钟离佩的脸，原本带着起床气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她是来拯救他的，是要做他童年里唯一的白月光，怎能跟一个孩子置气。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声音软糯：“殿下醒啦？来，喝口粥，刚温好的。”

她体贴地端起粥碗，拿起勺子，吹凉了一勺，递到钟离佩嘴边。

换作往日，钟离佩定会一把打翻勺子，恶语相向。

可今日，他却怪怪地坐起身，别扭地张开了嘴，任由勺子送进嘴里。

雁娇娇看着他乖乖配合的模样，心里直呼见了鬼，却又忍不住欢喜。

这才像个听话的乖孩子嘛！

软糯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钟离佩心间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是除了母妃之外，从未有人给予过的温柔。

原来被人好好对待，是这种感觉，真好。

以前是他太不懂事，总用恶意去揣测她。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雁娇娇的投喂，不再理所当然地把她的好当成索取，反而在心里悄悄记着这份温暖。

可心底深处，又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渴望。她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若是有人想抢走，他定会狠狠撕碎。

“小雁子。”钟离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雁娇娇喂粥的手顿了一下，总觉得这称呼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应道：“我在”

“你真名叫什么？”钟离佩抬眼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他总觉得“小雁子”不像个能照顾他的姐姐的名字。

“雁乔。”雁娇娇笑着回答。

“那我叫你乔姐姐吧。”钟离佩眼睛亮了亮，语气认真。

雁娇娇喂完最后一勺粥，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给他擦了擦嘴巴，动作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粗鲁，却又透着细心：“殿下高兴就好。”

“乔姐姐。”钟离佩又轻声唤了一句。

“嗯。”雁娇娇应着，心里偷偷跟系统炫耀：“系统，看到没！小恶魔都叫我姐姐了，我离成为他的白月光又近了一步！”

系统数据流闪了闪，语气带着敷衍的附和：“嗯嗯，娇娇最棒了。”

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眼下自然不愿扫了雁娇娇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