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不开眼,但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清晰的,恶劣的,充满恶意
意识被高高抛上云端,悬浮在空中,不上不下,胸腔被挤压,空气飞速流失
我……是要死了吗?不行,我还没有扇他们,死个屁
可能是我的毅力太过于强大了,呃,也不叫毅力,是想要扇死他们的心思太强烈了
我睁开眼了
面前的两个人还在说话,谁都没有注意到我已经睁开了眼
“你说,江遇迟他们会知道吗?”
“知道了才好玩儿,江予安肯定给他哥说了”
“我也觉得是”
江予安忍不了一点,“你大爷的,我醒了!说谁呢?“
两个人吓了一跳,四只眼睛齐齐看向他,眼里的错愕要溢出来了
“我去,你没有绑住他?”
“绑了,但是药量不会让他现在醒啊”
两个人还在谈话,江予安听都不想听,一群傻子,绑也得绑紧一点吧!
一挣就开,真是蠢到家了
江予安安安静静的看他们两个商量怎么搞他
这两个人的脸被遮住了,看不见脸,但能看见眼睛
他爸爸的,沈听澜,临夜?
这两个蠢货是认真的吗?
不过确定了人选,那就不太麻烦了,法治社会,不能杀人,不能故意伤人
绑架也不行,他们两个都不了解,就敢直接绑他?
外面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里走,沈听澜朝门外看了一眼
无所谓的转过头和临夜商量
“怎么搞?都讨论这么久了,你脑子被烧了?”
“滚你大爷的,你不是也没想出来吗?有什么脸说我,废物一个”
江予安还没有开始挑拨离间,这两个蠢货就有矛盾了
那个人到门口,“什么时候给钱?”临夜正好气头上:“要什么要啊,等着就行了!”
他自己被忽略个彻底,现在刚好是偷袭的好时机
江予安把绳子缠在手上,一抬手把绳子套到沈听澜脖子上了
沈听澜没反应过来,被套住脖子,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掉脖子上,刚想转头
就看见临夜拼命朝他使眼色,在他眼都快抽筋的时候,沈听澜终于不动了
“沈听澜,老子之前给你说过,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你还想死吗?”
江予安的声音一响,沈听澜就开始发抖,本能的恐惧,让他很难控制自己
声音哆哆嗦嗦的:“江予安,不……不是我的主意,你……你敢杀我,我……我就报警”
“你都死了,该怎么报警?”江予安的语调懒散,带着他从来没有的漫不经心
临夜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停在沈听澜身后的江予安身上
“我,我没有做什么事,我走了”
说完就走,不,应该是爬,他吓得腿软,爬出去的
外面等着他发钱的司机,看见他爬着出来,上去要钱
“钱呢?”
临夜管不了这么多了,把伸到他脸上的手拍开,一点一点直起身
快要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又跪下去了
那个司机把他拽起来,抬手给他两巴掌,“钱呢?”
临夜一拳打到他脸上,“你谁啊,还敢扇我?要钱?没钱”
司机被打到地上,恶狠狠看他一眼,“没钱?那我报警了”
”你报警要说什么?绑架?我们和他认识,你也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故意伤害?你先动手的,你可以看看,谁先进去?”
威胁意味很明显,那个司机拿手机的手一顿,整个人愣在哪里
临夜擦擦嘴角的血,看着他,“你可以试试,你的老婆,孩子,不是还等着你拿钱回去的吗?赌场那边……催你了吧?”
那个男人听到赌场,原本神气的表情,一瞬间被恐惧代替
连滚带爬跪在他脚边,抓住他的裤脚,泪如雨下:“我不报警我不报警,求求你了,给我钱吧,求你了”
临夜看着这个男人跪在他脚边,神色不变,只是嫌恶的把他踢开,“你还不配求我”
屋子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是一声更比一声凄惨的叫声
临夜回头看了一眼,抓紧时间跑了
那个男人还狼狈的跪在地上,愣怔,外面的天气明媚,至少,这个男人身上有阳光
“死东西,你在叫一声,我就把你声带割了,让你做个哑巴,说,你绑我,什么目的?”
江予安勒住他的脖子,一字一顿的问他
沈听澜刚刚被他踹了两脚裆,现在疼的不行
感觉缓过来一点了,就开始犯贱,”目的?没有目的”
江予安真的被他整笑了,“你伙伴跑了,你猜猜他是去报警,还是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沈听澜听到有关临夜的消息,疯狂挣扎,“你放屁!他才不会跑!”
江予安嫌他烦,把他挂在窗户栏杆上,面对面看他
“沈听澜,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为什么要一直找我麻烦?是你伤害我,抛弃我的,你装什么深情?”
之前的记忆不算遥远,只是一直被埋藏在心底深处,重见天日,便有一种撕裂的痛苦
江予安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狰狞的把自己所有的悲哀,从身体里拿出来,一件一件的摆在施暴者面前
“我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挨打的时候,我说什么了?我只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当时被冤枉偷机密,我拼命找证据证明不是我,一次次的求人家”
“我说什么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因为我没有爸妈,没有人给我撑腰,我就是个野孩子,所以我从我自己身上找问题”
“我的养父母被你们以偏离剧情为由,杀了”
“那是最爱我的爸爸妈妈,我说什么了?我没有疯吗?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说我!说我无理取闹!”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我被他们抓的时候看到的”
“沈听澜,你不觉得你自己是个畜生吗?你TM毁了我!毁了爱我的爸爸妈妈!你有什么资格害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啊!”
情绪冲破自己为自己设置的界限,怪物一样发泄出来,一刻不停,像是失去理智的东西
江予安的状态接近崩溃,在伤害自己的人面前坦露自己的情绪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但他做了
江予安无力的坐在地上,手上的伤口摊开,细小,密集
“知道这是怎么搞得吗?是我被你逼得受不了了,自己割的,我,差一点就可以和爱我的爸爸妈妈团聚了”
平静的说出来自己之前的愿望,又激起了内心对爱的渴望,江予安眼神呆滞,无神
明明是在看沈听澜,但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江予安把他脖子上的绳子抽出来,递给他:“杀了我吧,我想去找我的爸爸妈妈”
沈听澜颤抖着,他不知道那些事对江予安的伤害这么大,听江遇迟说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惨
没有愧疚,现在,当事人在他面前,声嘶力竭的发泄被隐瞒的情绪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明明有更为理智的方式
可惜,后悔也晚了,江予安把死亡的选项摆在他面前,无论他接不接,江予安都会寻死
“江予安,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平稳过”江予安的眼睛不在看他,看向窗外的阳光
看着光,眼里,也算有光了吧
沈听澜透过他的眼睛看外面,狼狈的男人跪在地上扇自己巴掌,沐浴在阳光下的不堪,发生在江予安的眼里
沈听澜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看光,还是在看那个跪在光下的人,或许都不是
他在看他自己吗?
“沈听澜,求你了,你帮我把绳子挂在房梁上,你带着手套,不会留指纹的”
略带祈求的话,清晰的在沈听澜脑袋回荡,攻击他微弱的愧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