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洹在落缤阁,处理了一片狼藉,安抚好众人后,已过子时。思左凑上来递了杯热茶,他刚抿一口,便见思右匆匆从门外进来,神色古怪地附耳低语了几句。
“啪”的一声,那盏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叶洹手中碎裂,温热的茶水混着血丝从他指缝间淌下。
“你说什么?”他声音极低,“她带了个男人回去?”
思右硬着头皮点头:“是……夫人去了角斗场,救了个斗兽的伤患,安置在偏院客房。府中护卫说,那男子……衣衫不整。”
叶洹脑子里想起那夜云漫今穿着烟霞纱裙,在他面前眼尾绯红的说“想和你行夫妻之礼”。如今她带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去,以她那目中无人的性子,莫不是真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来报复他?
一念及此,他心头竟窜起一股戾气,顾不上掌心伤口,拂袖便走。
“备马,回府。”
“主子,您的手……”
“我说备马!”
马蹄声踏碎长街夜色,叶洹玄色的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回去不过是怕她惹出丑事,丢了国公府的颜面,绝不是在乎她是否与人有染。可越是这般默念,脑中越是浮现她那句“谁生得好看我便对谁多几分耐心”,胸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待他风尘仆仆赶回私宅,直冲偏院,却见烛火摇曳的客房内,云漫今正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一块湿巾,而床榻上那男子上身缠满绷带,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显然仍昏迷未醒。
叶洹脚步顿住,胸中那股翻腾的暴戾之气诡异地平息了半截。
还活着,但伤成这样,显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一阵恼意。他冷着脸跨进门,目光扫过床榻上那具缠着绷带的躯体,最后落在云漫今脸上,语气讥讽:“还以为你带回来的是个什么……,原来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
云漫今抬眸看他,见他额角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发梢微乱,显然是疾驰而归。她慢条斯理地将湿巾扔进铜盆,起身挡在床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是的,比不上你的梦絮有用。”她顿了顿,又道:“他伤得重,暂时走不了,我得留他住些时日。”
叶洹眉心跳了跳:“我和梦絮没什么。”
他不想多解释,但云漫今竟无甚反应,与先前大闹落缤阁的样子截然不同。叶洹盯着她挡在床前的姿态,心头压下的火又窜了起来:“云漫今,你知不知羞?深更半夜,私宅内院,你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养伤,传出去像什么话!”
“什么话?”云漫今歪了歪头,故意拖长了语调,“自然是‘世子夫人惜才如命,重金聘请画师’这样的话。你急什么?”
“画师?”叶洹冷笑,“就凭他?一个靠与野兽互殴换银子的贱籍,也配称画师?”
“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了?”云漫今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花了十万两买他的画,还没看够呢。如今他伤着,正好留在府上给我做专人画师,日日画我,直到我满意为止。”
“你疯了?”叶洹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拽离床榻,“你是嫌外面的流言还不够难听?白日里与南安王牵扯不清,夜里又往私宅藏男人,你当我是死的吗?”
云漫今被他拽得生疼,却笑了起来:“怎么,你能夜夜听曲,我就不能找个画师解闷?”
叶洹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下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云漫今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凑近他,仰着脸道,“你既然不在乎我,又何必管我带谁回来?难道你在吃醋?”
叶洹手中力道放缓,脸色迷茫了一瞬。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拂袖转身,只留下一句:“你也配?”
云漫今大闹落缤阁的事,第二日便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