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月宴当日，云漫今踏出门阶，便见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帘以银线绣着卫国公府的徽记。

她身侧跟着个婢女，头帘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刘宝。云漫今原想将她藏在府中，但听闻北湛也要赴宴，心念一动，便将人带在了身边。能让那疯子投鼠忌器的筹码，不用白不用。

车帘一掀，叶洹正坐在里头，一袭墨蓝锦袍，玉冠束发。他目光落在云漫今身上，又扫过她身后的刘宝，眉心蹙了蹙。

“上车。”叶洹道，不是商议，是命令。

云漫今矮身入内，在叶洹对面坐下。马车启动，叶洹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世子今日好兴致，”云漫今望着叶洹，“不怕我丢脸了？”

叶洹闻言未睁，只淡淡道：“你丢的脸还少么？”

云漫今偏过头看他，他这话说得难听，却是事实。车内重归寂静，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那股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气息——清冽，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梓泽园外，车马如龙。

北馨雅立于园门，一身绯红宫装，正巧撞见叶洹与云漫今同车而至，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挽起云漫今的手：“漫今姐姐可算来了，上回雅集一别，本宫甚是想念。这位便是阿喃姑娘吧？果然英姿飒爽，与众不同。”

她目光落在阿喃身上，笑得温婉，话里却藏着针：“听闻阿喃姑娘武艺高强，今日园中新设了一处‘摘星台’，需攀绳索至高处取琉璃灯以应月圆之景，本宫正愁无人敢试，不知阿喃姑娘可否为本宫取那最高处的灯来？也算为宴会添个彩头。”

那摘星台临崖而建，高数丈，绳索经风一吹便晃得厉害，分明是要阿喃去冒险。

阿喃尚未应声，一旁阴影里走出一人，正是陆衣染。他今日着了件青色长衫，手中执着一柄折扇，声音清冷：“殿下若想要那灯，衣染愿代劳，也正好看看高处风景。”

北馨雅脸色微变，脸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立清倒是体贴。可你又不会武，出了差错怎么得了。”

“无妨，既有绳索我也可勉力一试。更何况有殿下在，能出什么差错？”

北馨雅讪笑两声，不再言语。

邀月榭内，灯火煌煌，丝竹声起。

北馨雅高坐主位，脸上已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她抬手示意，便有侍女捧着金樽玉盏穿梭于宾客之间。

北馨雅轻笑，目光扫过席间，最终落在云漫今身上，“世子夫人上回雅集未曾展露才华，今日可否为这月色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谁人不知云太尉之女“美而无才”的名声？这分明是要她当众出丑。

又来这套？云漫今心里的白眼快翻上天了，也真是玩不腻啊……她端着酒盏，抬眸看了北馨雅一眼，无奈道：“上次就说了我不会作诗，公主忘了？”

她坦然的样子反而显得自己被针对。

“过去这么久了不会学吗？”王枝儿忽然出声，声音却尖利刺耳，“都做了世子夫人，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她话音刚落，云漫今刚想反驳，却有个粉衣侍女端着酒壶上前，要为云漫今斟酒。那侍女手一抖，酒液泼洒而出，竟有一半溅在了云漫今的裙裾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侍女慌忙跪下，掏出帕子要去擦拭。

云漫今垂眸，看着那侍女手中递来的帕子，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腻香气。

主座上，北湛正盯着云漫今身侧的婢女。那眉眼，那身形轮廓，分明是刘宝，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到处都是母后的眼线，一旦刘宝身份暴露，必死无疑。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看见那粉衣侍女伸向云漫今，看见王枝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之色。北湛瞳孔骤缩：若云漫今在此处出了问题，作为她贴身婢女的刘宝必定也会被拉下去审问、搜身，甚至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