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帝与满宴席文武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停渊和小公主身上，众人神色各异，暗流涌动。

最后还是肃宁帝举杯而笑：“想不到魏卿竟比朕这个当父亲的，还受公主青睐，甚好，甚好，今夜你就留在宫中，将公主哄着歇息下再回去罢。”

魏停渊不动声色，尽量不去细想皇帝此话的深层含义，只低声道了句：“臣领旨。”

当夜，魏停渊便留宿在了宫中，他在一众嬷嬷和婢女的拥簇下，将睡着的公主一路抱着送回前朝与后宫的交界处，然后就以外男不便进入后宫为理由，将公主交给嬷嬷，自己转身退下。

魏停渊沿着宫墙，慢慢往外走，刚刚被公主抓乱的长发没来得及整理，魏停渊也懒得弄，索性就这么披着。

他那头松散开来的青丝极其漂亮，如交织的玄色锦缎，随风飞舞。

飞鱼服朱红绮丽的色泽，将他的面容衬得素净而典雅，说不出的阴柔秀丽。

魏停渊踏在宫墙里的青色石砖上，忽然转过头去，对着黑暗中的某处，冷冷的问了一句：“什么人，出来。”

黑暗里一片静默，正当魏停渊要将手伸到身侧去拔绣春刀时，宫墙的阴影里，闪出来一个衣衫朴素的瘦削少年。

那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模样很标致，眼睛明亮，五官带一点深邃的英俊，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已经依稀能看出日后俊朗出众的影子了。

魏停渊见是个小孩，于是便将绣春刀收了回去，拧眉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跟着我？”

夜深人静能在深宫中出现，并且随意走动的孩子，再加上这少年年纪虽小，气度却不凡，眉宇间自带贵气，想必不是寻常身份。

但观察其朴素过头的穿着打扮，又属实不像个皇子或者是小贵人。

魏停渊稍作警惕，缓慢的转过身去，与少年在宫墙下对视。

他身上华贵的飞鱼服饰，以及腰间鎏金点缀的绣春刀鞘似乎给了少年很大的心理压力，过了很长时间，少年才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大的开口了。

“大人，您方才在席间抱着公主时的模样，很像我母妃。”

魏停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上出现了一丝裂纹：“我……像你母妃？”

“你母妃是何人，不对，等等……你又是？”

魏停渊难得被人打乱了阵脚，茫然之中又听那少年道：“大人可否留个姓名，日后若有机会，我还想……见一见大人。”

那少年的目光太过真挚，以至于魏停渊都没太感受到生气，哪怕自己被人说像个后宫中妃子。

这一大一小正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身后却传来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不睡觉，在宫里乱逛什么？”肃宁帝不悦的从宫墙另一侧缓步而来。

少年的神情中登时流露出厌恶与警觉来，不过那抹神情稍纵即逝，下一秒他还是对着肃宁帝俯身叩拜：“父皇。”

肃宁帝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不耐烦的打发道：“回去。”

少年默默起身，转身将身形隐没在宫墙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了身影。

魏停渊恍然大悟，喃喃道：“这就是三殿下？”

肃宁帝从花园里转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抬步辇的太监，他径直过来将魏停渊的手腕十分亲近的一拉，同他温声道：“难得你今日清闲，北镇抚司也没有要紧事务，走，跟朕到殿中坐坐，说会儿话。”

魏停渊心不在焉的朝那少年默默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紧接着就被肃宁帝抓着手腕带走了。

……其实算起来，那次才是他与燕旌的第一次见面。

燕旌当年十四岁，如今十七岁，三年过去，那小殿下自己估计都忘了这茬。

也自然不会将三年前那个宫宴中惊鸿一瞥，披散着如瀑长发，温柔俊美，气质酷似自己娘亲的年轻男人，与如今这个刑讯酷烈，手段残忍至极的锦衣卫指挥使联系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