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穿过连接二线队和一线队的小路，走向那个他还没正式踏进去过的一线队训练场。

远远地，他已经看到了几个身影——海因克斯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文件夹；拉梅洛在他旁边，正在说着什么；沃勒尔坐在看台上；还有一个人，独自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巴拉克。

训练场上，一个球员正在热身——斯特凡·基斯林。

他看到利卡来了，点了点头。

海因克斯看了看手表：“准时。过来，比奇。”

利卡走过去。

海因克斯没有多余的寒暄：“今天的测试很简单——30分钟，你和基斯林一对一。他在禁区附近拿球，你防。其他球员不参与。我看的不是你能不能完全防住他——基斯林是德甲一流前锋，你防不住正常。我看的是你怎么防，你的选择，你的反应，你被过之后怎么做。”

他指了指场上的几个摄像机位：“这些都会录下来，回头我会一帧一帧看。准备好了吗？”

利卡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测试开始

第一回合

基斯林在大禁区线上背身接球。利卡贴上去，右手轻轻搭在他腰上，感受他的重心移动。

他往前挪了一步，利卡跟着。他突然往左转身——利卡快速移动脚步封住左侧，但他没转，只是个假动作。

他又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一点空间，然后突然往右转身。

利卡判断对了方向，卡在他和球门之间。基斯林没有强行射门，而是把球回传给场边的助理教练。

海因克斯在场边喊：“继续！”

基斯林再次接球，这次他正面面对利卡。

他带球冲过来，速度不快，但节奏诡异——一步大，一步小，突然一个急停。

利卡的重心晃了一下，但稳住了。基斯林没有突破，而是横向带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还不错。”基斯林低声说，“第一下没吃晃。”

利卡没说话，眼睛盯着他的髋部——橄榄球安全卫的经验告诉他，人做动作之前，髋部会先动。

基斯林再次启动，这次真的往左突破了。

利卡快速移动，用身体卡住内线，逼他往外线走。他强行起脚传中，球偏出了底线。

第二回合

基斯林在禁区内拿球，位置更危险了。

他背对着利卡，身体微微□□，像是要往左转。但利卡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陷阱。

他选择不动。

基斯林突然往右转身。他以为利卡会被□□的假动作骗过去，但利卡提前半步卡住了他转身的路线。

他的右脚踢到利卡的小腿上，两个人一起摔倒。

基斯林爬起来，看了利卡一眼：“有点意思。”

海因克斯在场边说：“犯规。但防守选位正确，没吃假动作。继续。”

第三回合

体力开始下降了。利卡大口喘着气，基斯林也出汗了。

这次他在禁区外拿球，离球门有点远。利卡选择保持一点距离。

基斯林突然启动，朝利卡冲过来。

利卡压低重心，准备应对。但在接触的一瞬间，基斯林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很小的动作，裁判不会吹，但足够让利卡失去一瞬间的平衡。

就是这一瞬间，他从利卡身边抹了过去。

利卡被过了。

但他想起拉梅洛的话：“被过之后的那两秒，你的选择是什么。”

他拼命回追。

基斯林已经进入禁区，调整脚步准备射门。利卡从侧后方滑铲过去，用脚尖把球捅出了底线。

基斯林失去平衡摔倒在禁区内：“这他妈是背后铲球！”

海因克斯走过来：“不是背后，是侧后方。先碰到了球。好防守。”

基斯林躺在地上，看了利卡一眼，突然笑了：“你他妈真的是德国人？德国后卫没这么疯的。”

利卡喘着气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测试结束

海因克斯吹响了哨子。

利卡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三十分钟一对一防德甲一流前锋，比打一场比赛还累。

基斯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利卡·比奇。”他点点头，“有点意思。6月29号，我等你。”

他拿起毛巾和水，朝场边走去。

海因克斯走到利卡面前，脸上没有表情：“今天到此为止。6月29号，一线队季前训练，早上7点，别迟到。”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那个回追铲球……不错。”

说完，他走了。

拉梅洛走过来，用力拍了下利卡的背：“行了，回去休息吧。你做到了。”

巴拉克从长椅上站起来，朝利卡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晚上 19:30

利卡躺在宿舍床上，浑身酸痛。M·弗里德里希给他买了晚餐回来——意面，不是麦当劳。

“你知道吗，现在全二线队都在传你下午的事。”M·弗里德里希坐在旁边，“说什么你把基斯林防得没脾气，最后还来了个世界级铲球……”

利卡有气无力地说：“夸张了。他被我防住几次，但也被他过了几次。三十分钟，我快累死了。”

“那也够了。你是不知道，多少后卫被他遛一整场，最后直接崩溃。你能撑三十分钟，还让他说出‘我记住你了’——这他妈已经是胜利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6月29号见。准备好，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基斯林”

利卡看着短信，忍不住笑了。

M·弗里德里希凑过来：“谁啊？”

“基斯林。”

“卧槽！他给你发短信？！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宿敌？还是朋友？”

利卡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字：

“期待。下次我会让你更难堪。”

发送。

他放下手机，转向M·弗里德里希：“聊会儿吧。反正现在也睡不着。”

M·弗里德里希往他床边一坐，抓起一包薯片：“行啊，聊什么？聊你今天怎么把基斯林搞得没脾气？”

利卡摇摇头：“不是这个……马克，我问你个事。”

“说。”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来勒沃库森之前，在科隆考了Abitur吗？”

“记得啊，1.5分是吧？牛逼坏了。怎么突然提这个？”

利卡平静地说：“其实……我已经从科隆大学本科毕业了。体育科学专业，去年拿的学位。”

M·弗里德里希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啥？！”

“我一边踢球一边读的大学。磕磕绊绊，但去年夏天总算毕业了。这事儿没跟队里说，怕他们觉得我分心。”

M·弗里德里希捡起薯片：“卧槽利卡，你他妈的是不是人类？195cm，90kg，能防基斯林，还有本科文凭？！”

利卡笑了笑：“在美国的时候我妈给我报过课外班，回德国之后学校有些课就不用上了。大学的时候又拿美国那边的成绩抵掉了几门基础课，所以就早了一年毕业。”

M·弗里德里希愣愣地听着，然后挠挠头：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反正就是你比我们聪明对吧？”

利卡耸耸肩：“不是聪明，就是多上了几节课。”

利卡：“所以我在想……训练期间，能不能再考一个？比如运动科学硕士，或者运动管理什么的。但不知道俱乐部让不让，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M·弗里德里希愣了几秒，认真起来：“利卡，你认真的？”

“认真的。足球生涯能踢多少年？顶天了十五年。但脑子这东西，用一辈子。我不想三十多岁退役的时候，除了踢球什么都不会。”

M·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几秒：“你知道吗，你这话让我有点自卑。”

“别扯。”

“真的。我从小就踢球，除了踢球什么都不会。中学毕业证都是勉强拿的。你说的这些……我想都没想过。”他挠挠头，“不过你说的对。俱乐部这边，有些俱乐部会支持球员进修，尤其是读跟体育相关的专业。但具体勒沃库森什么政策，我不清楚。你可以问沃勒尔。他是体育总监，管这些。而且他挺欣赏你的——今天下午他在场边看了全程。”

利卡问：“你觉得他会同意？”

“不知道。但至少，你问问没坏处。万一他同意了呢？而且你现在是‘海因克斯看好的人’，说话比之前有分量多了。”他拿起薯片继续吃，“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定你有时间？职业球员的训练强度你不是不知道。一周六天，每天好几个小时，加上比赛、恢复、理疗……你还有精力读书？”

利卡想了想：“你说得对。先专注足球。6月29号季前训练在即，考上不考上都是后话，先把位置站稳再说。”

M·弗里德里希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明天就要去找沃勒尔谈读硕士的事呢。”

利卡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先自己查查。德国有哪些大学的运动科学硕士可以远程攻读，入学要求是什么。先做功课，等在一线队站稳了，再跟俱乐部谈。”

“这个行。反正查资料又不耽误训练。而且，你知道吗，我觉得俱乐部如果知道你一边踢球一边还能拿本科文凭，反而会更欣赏你。这证明你自律、有计划、不挥霍天赋。”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回自己床上了。你早点睡，明天没事，可以睡到自然醒。”

利卡说：“谢了，马克。”

M·弗里德里希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利卡——你是真牛逼。真的。”

当晚后续

M·弗里德里希回自己床上刷手机去了。利卡靠在床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

科隆德国体育学院：运动科学硕士，需要本科学位加入学考试，有部分课程可以远程，但每月需要到校两到三天。

慕尼黑工业大学：运动科学/健康管理，纯德语授课，要求本科平均分2.5以上加德语C1，有在线课程选项。

波茨坦大学：运动科学，德国排名前列，有“精英运动员特别录取通道”，可以协商个性化学习计划。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心里渐渐有了底。

手机亮了——基斯林回短信了：

“哈，季前训练等着。”

利卡笑了笑，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二十一岁的第二天，就这样结束了。

不，应该说，二十一岁的第二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