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宴家别墅。
虹膜锁滴的一声轻响,大门向两侧滑开。
宴迟甚至连鞋都懒得换,那点在车上强撑的精力彻底耗尽,他像一抹游魂般飘进客厅,直挺挺地把自己砸进了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里。
“拖鞋!”
宴行舟跟在后面,单手抄起地上乱扔的外套,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地蹲了下去,把宴迟脚上的鞋扒下来,换上毛绒拖鞋。
“宴迟,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我是你的保姆吗?老子是联邦少将!议长见我要先预约!雇佣任务出场费按秒算的!”
沙发上的人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传出一声:“嗯……少将给我倒杯水。温的。”
宴行舟额角青筋一跳,回头吼道:“那是自动饮水机,不是要去井里打水,你走两步能死?!”
吼归吼,手却已经诚实地打开了净水器。
接水、兑温、试温,一气呵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走向旁边的立柜。
一排贴着标签的药瓶,被码放得整整齐齐,无声昭示着这个屋主糟糕透顶的身体状况。
红的、白的、胶囊、片剂。
宴行舟熟练地从十几个瓶子里倒出不同剂量的药片,在掌心聚成一小把。
“起来。吃药,喝完药再睡。”
宴迟费力地翻了个身。盯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药片,眼底闪过倦怠,但还是顺从地抓过来,混着水吞咽下去。
青年重新瘫回沙发,声音虚浮:“苦。”
“苦死你算了。”
宴行舟抽走空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一次无意识的、开启了苦口婆心的老父亲唠叨日常:“你说你能不能长点心?这种身体素质还敢去打架?你怎么敢的?那个明渊仲就是个帝国余孽,你跟他混一起做什么?一周进两次局子?我的工资都不够扣你的保释金的——”
话音未落。沙发上的人突然蜷缩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如纸。
“……哥?”
宴行舟瞳孔骤缩,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伸手去探对方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
怀里的家伙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痉挛。
这些药能修复受损的神经元,但副作用是剧烈的。
宴行舟红了眼。
第二次了。
就在一周前,那个废物皇子,让第一舰队的沈昼,莫须有的用两千星币的酒,强行拘捕他哥,把人关进审讯室里。
宴行舟没有计较。
可今晚,那个废物皇子又拖着他哥进了拘留室,错过了服药时间,导致了现在的发作。
“……操。”
宴行舟低骂一声,他扣住对方微颤的手腕,直到体征监测仪的数值慢慢回落,怀里的人昏睡过去,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将人安顿好,掖好被角。
宴行舟起身走向露台,反手关严了隔音的玻璃门。
夜风夹杂着凉意扑面而来,腕上的终端震动个不停。
宴行舟低头扫了一眼那个闪烁的名字。
【联邦宪兵司令部:林焕】
终端上,显示出长长一列被挂掉的未接通讯,这是林焕今晚第八次找他。
宴行舟点了一支烟,没抽,火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宴行舟接通了这次的通讯。
“行舟啊,”林焕那痛心疾首的声音传了出来:“还没睡?事情我都听说了。那个明渊仲简直是无法无天!”
宴行舟靠在栏杆上。弹了一下烟灰,声音四平八稳:“劳司令挂心。是我没管教好家属。”
“胡说!”林焕声音拔高:“什么叫你没管教好?陆惊澜那个愣头青,仗着陆霁风的势,没逮捕令就敢扣人?这是绑架!还有今晚,我看了监控,明渊仲打人,你哥甚至都没还手!这是对宪兵的公然挑衅!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宴行舟抬眼,目光冷上一瞬。
明渊仲打人,他哥没还手,还认了?他哥的性子,什么时候会吃这种亏?
除非……
他哥有把柄在明渊仲手上?
至于林焕。
这老狐狸想借刀杀人,宴行舟心里清楚得很。
宴行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昏暗的客厅,目光从那张沙发上扫过,眼底的理智寸寸崩裂,只剩下想见血的暴戾。
他不介意做这把刀。
既然这水已经浑了,那就让它更浑一点。
只要这火烧不到这个房间,外面天翻地覆又如何?
“司令说笑了。我这人,不懂什么叫忍。”
宴行舟打断了林焕的长篇大论,掐灭烟头,声音平静:
“您是知道我的。谁敢动我哥,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所以,不用绕弯子。您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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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军部大楼,顶层长廊。
夕阳的余晖被云层遮掩殆尽。
大楼的自动感应灯光依次亮起。
陆霁风扫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19:00。
对于常年以军部为家的陆霁风来说,这个时间下班简直是早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