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陆惊澜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怜悯:
“吃吧,多吃点。毕竟这种不用处理修罗场,只需要担心能不能赖床的好日子,不多了。”
---
吃完午饭。
陆惊澜已经抱着他的不婚主义誓言,回客房睡大觉去了。
明渊仲独自坐在书桌后,面前悬浮着沈昼的全息投影。
“殿下。”
沈昼的身影在蓝光中有些闪烁:
“您为什么删除了报告中,那个后台漏洞的编号?那应该才是审查最关注的东西。”
明渊仲手里转着一支复古的钢笔。
“沈昼啊。”
他身体后仰,语气循循善诱,像极了在给研一新生开题的黑心导师:
“你毕业答辩的时候,你的导师没教过你吗?”
沈昼愣了一下:“什么?”
明渊仲:“永远要在你的答辩PPT上,故意给台下的专家,留一个显而易见,但无关痛痒的质疑点。”
明渊仲用笔尖点了点虚空中的数据流:
“如果你做得太完美,无懈可击。那帮为了彰显存在感的老头子,就会拿显微镜去找些隐藏得极深,甚至你自己都没发现的致命错误。到那时候,你就被动了。”
“但是——”
明渊仲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加深:
“如果你主动挖一个看起来很有问题,但实际上,你早就准备了完美解释的坑。”
“那帮审查官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向这个点。”
“当他们自以为抓住了你的把柄,并听完你完美的解释后,他们就会产生一种‘我已经履行了审查职责‘的心理满足感,从而放过其他真正要命的细节。”
“这时候,节奏就在你手里了。”
明渊仲看着恍然大悟的沈昼,悠悠地总结道:
“学会挖坑,引导对手问出你想让他问的问题。这叫防御性漏洞。”
沈昼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一脸温和,甚至有些病弱的皇子。
这一刻,这位第一舰队副官,脑海里缓缓飘过了七个大字:玩战术的,心都脏。
沈昼恭敬的点头:“明白了,受教。”
“好了,正事说完,聊聊家事。”
明渊仲放下钢笔,语气随意地问道:“惊澜最近的训练怎么样?今天中午他回家,可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只用了一百招,就放倒了宴行舟。”
提到这个,沈昼在全息界面上操作了几下。
一大组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瞬间铺满了明渊仲的视野。
心率图、肌肉爆发力曲线、精神力波动阈值、实战动作捕捉分析……
沈昼指着其中一张对比图:
“这是今天在格斗场,少将与宴行舟交手时的全数据分析。”
“红线是宴行舟,蓝线是少将。”
沈昼放大了其中一个波段,幽幽戳破了陆惊澜大获全胜的幻想:
“从肌电反馈来看,宴行舟在第30回合后,刻意压低了40%的反应速度,并在最后一次防守中,主动关闭了左侧肋下的精神力护盾。”
沈昼指着红色的波段图,一针见血地指出: “宴行舟在严重放水。他不仅压低了反应速度,甚至在配合少将的进攻节奏喂招。”
明渊仲点了点头,目光却从数据图移到了沈昼的脸上。
这位全能副官,能为了陆惊澜去炸宪兵队,能整理出几十页的数据分析报告,能精准地指出陆惊澜的每一个失误。
但是,沈昼的解决方向是:我来兜底。
他会帮陆惊澜处理所有的烂摊子。
这种无底线的兜底,实际上,是在无意识地把陆惊澜当成少爷在养。
陆惊澜的潜意识就会觉得:没关系。即使我失误了,沈昼也会替我补上。即使我输了,沈昼也会把烂摊子收拾好。
明渊仲叹了口气,尝试去修正沈昼的行为。
“辛苦了,沈副官。上回的事考虑的怎么样,有跳槽的兴趣吗?”
这位副官回答的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严谨:
“感谢您的厚爱,殿下。但双倍工资就不必了,我并不是很缺钱。“
被婉拒的明渊仲并没有生气,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
他已经从宴行舟那里,学到了极其惨痛的血泪经验。
在这个充满了不可控NPC的世界里。
强行干预,容易暴毙。
明渊仲叹了口气,非常丝滑地选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我们换个合作模式。以后再有类似‘迫不得已需要用重火力问候友军’的操作,沈副官,行动前跟我同步一下,怎么样?”
明渊仲目光真诚,甚至带着些许看珍稀保护动物的心疼:“别总是搞先斩后奏的心跳局,我心脏不好,受不了你这种风格。好歹,我也能提前帮你修修报告,润色润色开火理由不是?”
沈昼微微一怔,片刻后,他点了头:“多谢您的关心。”
达成了这份战略同盟,明渊仲端起手边的红茶润了润嗓子,画风突变,抛出了一个极度八卦的问题:
“对了,陆惊澜在军部,有对象吗?”
沈昼思忖片刻:“少将在军部非常受欢迎,有很多爱慕者。”
明渊仲在心里啧了一声。
也就是说,这小子在外面,真的是个万人迷配置,只是在家里,才会退化成纯种二哈?
那不应该啊!这眼看着第一卷的剧情都快推完了,怎么这未来的星际推土机,连个初恋的苗头都没冒出来?
明渊仲摸了摸下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我不是问谁喜欢他。我是说他主动喜欢人家的那种。有吗?”
全息投影里,沈昼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
“?”
沈昼看着明渊仲那双充满了’老父亲般殷切探究‘的眼睛,对自己的职业定位产生了些许的迷茫:
现在的军部副官,业务范围已经需要拓展到这种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