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了——
乔麦,乒乓球女线如今的绝对主力,最新结束的亚运会的女子单打冠军。
也是弥望曾经的混双搭档。
和弥望认识后,沈眠就找了些他以前的比赛来看,其中就包括他和乔麦的混双比赛,因此,对乔麦的脸也有些印象。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找弥望的?
是想让他回去,还是?
沈眠若有所思。
这时,小肖突然从前台站了起来,对着她就道歉,嗓门大得几乎让整个台球馆都震了一震:“对不起,眠姐!”
沈眠毫无意外地被吓了一跳。
小肖十分自责,当初是他让工人把球桌装车的,都怪他粗心大意,看错标号,把球桌给装错了,这才导致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沈眠摆摆手,表示没事:“你们老板呢?”
小肖:“二楼打球呢。”
“他知道吗?”沈眠朝外面的乔麦抬了抬下巴。
小肖点了点头:“她已经来了好几天了,我们请她进来里面坐,她却说什么也不进来。”
沈眠问:“她找你们老板做什么?”
小肖诚实道:“不知道。”
老板没说,他们也没敢打听。
沈眠走到二楼。
弥望果然在打球,但他似乎今天手感不佳,频频失误。
最后,弥望扔了球杆,一转身,就看到倚在门边的沈眠。
也不知道这人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沈大小姐,烦请以后进门出点声。”弥望的语气无奈中又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
沈眠眉梢一扬,她这是被殃及池鱼了?
沈眠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难道不是你整颗心都被某人占据了,根本分不出心思管其他?”
弥望倒水的动作一顿。
沈眠看他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看到乔麦了。”
弥望神色恢复如常:“嗯。”
沈眠问:“她来找你回去?”
弥望:“嗯。”
乔麦是在两天前过来的。
乒乓球队的梯队建设出现了很大的问题,目前男线青黄不接,更没有能够挑大梁的人,所有人都忧心忡忡。所以,乔麦这次过来,就是劝他回去的。
弥望自然没有答应。
乔麦是个认死理的人,弥望一天没答应她,她就一天也不离开。她每天都会过来台球馆,但每一次,弥望都对她视而不见。
弥望想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沈眠忽然不好意思朝他撒气了。雪上加霜这种事,她实在做不出来。
沈眠久违地再次生出与弥望同病相怜的心情。
沈眠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回去了吗?”
弥望笑了笑。
失望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在他还是乒乓球男线主力现役的时候,弥望也不是没想过不打了,只是因为太热爱这项运动,所以,才一次次地坚持——
对手赖皮,那就练到他们没有擦网的机会。
裁判不公,那就练到让自己的每一个球都不存在误判。
教练不作为,那就学着自己暂停、自己分析、自己抗争。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但直到他参加奥运会,他才知道,有些东西是真的跨不过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其实,在奥运夺冠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料想到了后面的结局。
那是他们能做出的事。
但他依然不后悔。
他对他的热爱问心无愧,他全力以赴过了,他已经没有遗憾。
弥望看着她,容色平和:“所以,那个地方,你还觉得我有必要回去吗?”
沈眠沉默不语。
她无法给弥望一个答案。
竞技体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性质,公平公正让人觉得难如登天。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才会散去。
弥望也并没有期望沈眠能给他答案,因为这个答案,他早已自己找到。
窗外,重云堆积,细密的雪花从云间飘落。
“人生很长,我并没有放弃它。”
弥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千帆过后的云淡风轻。
“我只是从沼泽里走了出来,换了另一种方式热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