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PayLink的第二年，林知然和周逸的默契越来越好。

他们几乎每个项目都会配合，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分工明确，效率很高。

开会的时候，她说上半句，他能接下半句。

出了问题，不用多说，各自知道该做什么。

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Derek在一次周会上说："你们俩简直是黄金搭档，以后重要项目就交给你们了。"

同事们笑着附和，有人暗戳戳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周逸是本地人，在港城长大，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

她来港城三年多了，很多事情还是摸不清门道。

哪家茶餐厅好吃，哪条路线不堵车，看病去哪个诊所，买东西去哪里划算——这些生活里的小事，她经常要问人。

周逸帮了她很多。

有一次她牙疼，不知道该去哪里看，他直接把他家附近的牙科诊所推荐给她，还帮她预约了号。

有一次她的房子漏水，不知道该怎么找人修，他下班后陪她去五金店买材料，又帮她联系了师傅。

有一次她周末想去爬山，不知道哪条路线适合新手，他说"我带你去"，结果真的带她去了龙脊，一路上讲这座山的历史，讲哪里可以看到最好的风景。

这些事情，他做得很自然，好像只是顺手帮忙。

她说谢谢，他说"不客气"。

没有别的了。

她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毕竟他是那种情商很高的人，对谁都温和有礼，帮谁忙都不推辞。

但她又觉得好像不太一样。

他帮别人，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帮她，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多了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也许是多问一句"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帮忙的"。

也许是事后发消息"搞定了吗"。

也许是每次她说谢谢，他总说"你不用这么客气"。

很微妙的差别。

微妙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办公室里有一些声音。

不是直接说什么，是那种暗戳戳的。

"知然，周逸今天又帮你买咖啡了？他人真的好好哦。"

"你们俩最近又一起加班？真是好默契。"

"周逸最近好像只对你特别上心诶。"

说话的人看她一眼，等她的反应。

她只是笑笑，不接话。

她知道她们在暗示什么，但她不想解释。

解释什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和周逸之间，到底是什么？

他对她好，她知道。

她也喜欢和他相处，觉得很舒服。

但这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因为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漂了太久，遇到一个愿意帮她的人，就产生了依赖？

她分不清。

她在港城没有家人，朋友也不多。

程若澜在新加坡，苏棠在临安，室友们各忙各的。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面对生活里的大小问题。

周逸的出现，让她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可以每天说话的人，可以商量事情的人，可以在遇到困难时候帮一把的人。

她感激这种陪伴。

但她不确定，这种感激是不是被她误认为了别的什么。

有一次公司年会，结束后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说再聚一聚，去了附近一家小酒吧。

人不多，就五六个人，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就到了后半夜。

她不太能喝，但那天气氛好，也跟着喝了一些。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大家都累了，有人开始打瞌睡。

周逸看了看时间，说："再坐一会儿，等地铁开了再走吧。"

于是大家又撑了一两个小时，聊一些有的没的，直到窗外的天开始有一点点灰白。

五点多，第一班地铁快开了。

他们几个人散了，各自回家。

她和周逸刚好顺路，一起走去地铁站。

凌晨五点多的港城很安静。

街上几乎没有人，店铺的卷闸门都关着，只有偶尔一两辆的士驶过，车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光。

天边有一点点灰白色，快要亮了，但还没亮。

他们并肩走着，都有点累，话不多。

"困不困？"他问。

"还好。"她说。

"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

沉默。

她看着街边的店铺，卷闸门紧闭，霓虹灯早就灭了。

港城的夜生活结束了，新的一天还没开始。

她突然觉得这个时间点很奇妙。

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悬在中间，什么都不是。

就像她和周逸的关系。

她不知道算什么。

他们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

月台上没什么人，灯光惨白，有一种清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