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在港城会展中心举办,规模很大,来的人很多。
林知然到的时候,会场里已经人头攒动。到处是西装革履的人,胸前挂着工牌,手里拿着资料,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她找了个角落站着,翻了翻会议手册。
上午是几个主题演讲,都是行业大佬讲趋势、讲未来。下午是分论坛,还有展区可以逛逛。
说实话,她不太想来。这种峰会她参加过太多次了,内容大同小异,来来去去就是那些话题。但那天凌晨在天台上,她忽然想出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上午的演讲她听了一半,觉得没什么新意,就溜了出来。
展区设在会场的另一边,比主会场安静一些。各种公司的展位一个挨着一个,大部分是科技公司、金融机构,还有一些初创企业。
林知然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走到展区的尽头,她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展位。
展位很小,布置得很简单,没有其他展位那种花里胡哨的大屏幕和宣传物料。只有几张展板,上面贴着一些照片——孩子们的照片。
有在教室里上课的,有在操场上玩耍的,有对着镜头笑的。背景是农村的学校,砖墙,木窗,有点旧,但孩子们的笑容很灿烂。
展板上写着几个字:「星火教育」。
下面一行小字:「让每一个孩子都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林知然站在展位前,看着那些照片。
"你好。"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旁边,正对她微笑。
女生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比起来,她显得格格不入,但眼神很亮,笑起来很温暖。
"你好,"林知然点了点头,"这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一个公益组织,做乡村教育的。"女生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叫何芷晴,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林知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职位和联系方式。
"乡村教育?"她问,"具体是做什么的?"
"简单来说,就是给偏远地区的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何芷晴指了指展板上的照片,"我们有线上课程,也有线下支教。这些孩子很多都在大山里,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我们想让他们知道,世界很大,未来有很多可能。"
林知然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她想起苏棠。苏棠在临安教小学,每天也是面对这样一群孩子。苏棠的朋友圈里,经常发学生的照片,那些笑脸跟展板上的孩子们一样灿烂。
苏棠好像从来没有纠结过"意义"这种问题。对她来说,看着学生一点点进步,就是意义。
"你们做了多久了?"她问。
"三年。"何芷晴说,"我是三年前开始做的。"
"三年……"林知然点了点头,"之前做什么的?"
何芷晴笑了一下。
"之前?之前在麦肯锡做咨询。"
林知然愣了一下。
麦肯锡。全球顶级的咨询公司。
"你在麦肯锡?"她没忍住问出了口。
"嗯,做了五年。"何芷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后来辞职了。"
"辞职……做公益?"
"对。"
林知然看着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肯锡,五年。那个履历,放在哪里都是金光闪闪的。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多少人进去了就不想出来。
她放弃了那些,来做公益?
"为什么?"林知然忍不住问。
何芷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展板上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她说,"在麦肯锡的时候,我每天都很忙,做很多项目,见很多人。但有一天我忽然问自己,我做的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帮企业多赚了几个亿?帮客户省了一些成本?这些重要吗?也许重要,但不是对我重要。"
林知然听着,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话,好像在说她自己。
"后来有一次,我去云南出差,顺便去了一个山区的小学。"何芷晴继续说,"那里的孩子,很多连县城都没去过。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互联网,不知道什么是大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所以你就辞职了?"
"没有那么快。"何芷晴笑了笑,"我想了很久。辞职这件事,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我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然后才提的离职。"
"你家人怎么说?"
"一开始反对。"何芷晴说,"我爸妈都是普通人,供我读书很不容易。我从麦肯锡辞职,他们不理解。但后来他们看到我真的很开心,就不说什么了。"
"你真的开心吗?"林知然问。
何芷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真的。"她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林知然站在展位前,跟何芷晴聊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聊这么久。也许是因为何芷晴说的那些话,触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
何芷晴给她讲了很多,讲她在麦肯锡的日子,讲她辞职的心路历程,讲她做公益这三年遇到的事情。
有开心的,也有难的。
开心的是看到孩子们的变化。有个山里的女孩,上了她们的网课之后,开始梦想考大学。去年真的考上了,还给她发消息说谢谢。
难的是资金、人手、资源,什么都缺。做公益不像做商业,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人。很多时候要自己想办法,自己去谈,自己去争取。
"累吗?"林知然问。
"累。"何芷晴点了点头,"有时候比在麦肯锡还累。但是……"
"但是?"
"但是不一样。"何芷晴说,"在麦肯锡的时候,我累,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累。现在我也累,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这种累,是有意义的累。"
有意义的累。
林知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