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玄璃。”
“嗯?”
“如果我死了,你会等我吗?”
他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等我吗?等我再活过来,再找到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和平时一样亮。可那里头有什么东西,他看不懂。
“你会死?”他问。
她想了想,点点头。
“可能会。但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等。”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就说定了。”
——
那一夜之后,她变了。
不是变得陌生,是变得——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画一些奇怪的符,说一些奇怪的话。有时候她会盯着他看很久,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神色。
他问她怎么了,她总是笑笑,说没什么。
他不放心,可他不追问。
他相信她。
直到那天。
那天她来找他,脸色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握住她的手,凉的,冰一样的凉。
“怎么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那些东西他读不懂,可他忽然觉得害怕。
“玄璃,”她说,“我要把你埋起来。”
他愣住了。
“什么?”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把你埋起来。埋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你要在那里等我。等我回来找你。”
他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因为我要死了。”
他的心猛地揪紧。
“什么?”
她摇摇头,不让他再问。
“你别问。你只要等我就好。等我回来,等我找到你。那时候我们再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说: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等我。”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和平时一样亮。可那亮里头,有泪光在闪。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点点头。
“好。”
她笑了。那笑容在他眼里,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
那天夜里,她把他带到山里。
很深的山,很深的洞。洞底有一个坑,坑里铺满了柔软的草。
她让他躺进去。
他躺下去,看着她的脸。
她蹲在坑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睛里的泪光。
“你等我。”她说。
“我等你。”
“不管多久。”
“不管多久。”
她笑了。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他脸上。
凉的。
和她的泪一样凉。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她的身影慢慢变小,慢慢消失在洞口的光亮里。
他躺在坑里,看着那个光亮,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他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听见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我会回来的。”
——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一年?十年?一百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会回来找他的人。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她。她来过,又走了。来过,又走了。来来回回,很多次。可她没有叫他,没有唤醒他,只是来看他一眼,然后离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不急。
他答应过她,会等她。
不管多久。
直到那天。
那天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有什么东西在唤醒他。
他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光。
然后是她的脸。
她蹲在坑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光晕里。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随便挽着,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愣住了。
那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想哭。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他。
“玄璃真人。”她叫他的名字。
他弯了弯眼睛。
她认得他。
她终于认得他了。
——
后来的事,他都记得。
她带他出来,遇见那个青冥君,遇见那只小狐狸。她记起了一切,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他们之间的事。
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心里的东西终于落定了。
等到了。
他终于等到了。
那天夜里,他们三个人——不,四个人,还有那只小狐狸——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很多年前那一夜一样。
她靠在他肩上,另一边靠着青冥君,怀里抱着那只小狐狸。
他看着月亮,又看着她。
她忽然开口。
“玄璃。”
“嗯?”
“等很久了吧?”
他想了想。
“还好。”
她笑了,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以后不让你等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头有他的影子。
他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