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在三月中旬。
最后一个月,林屿已经把“紧张”两个字刻进了骨髓里。沈砚走快了他紧张,沈砚皱一下眉他紧张,沈砚多吃一口他紧张,少吃一口他也紧张。家里的育儿书被他翻烂了三本,待产包检查了不下二十遍,连去店里的路上都要每隔一小时发消息问一句“还好吗”。
沈砚倒是很淡定。该上班上班,该散步散步,该吃吃该喝喝,除了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慢,情绪上没什么波澜。
林屿觉得这不正常。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有一天晚上,他趴在沈砚肚子上听胎动,忍不住问。
沈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翻了一页:“紧张有用吗?”
“没用也得紧张啊。”
沈砚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你紧张吧,我替你放松。”
林屿把脸埋在他肚子上,闷闷地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沈砚没说话,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三月十二号那天,沈砚还在上班。
下午三点多,他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发紧。他低头看了看,等了等,又一阵。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给林屿发了条消息:“宫缩开始了,大概十分钟一次。不用急,我先去产科。”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拿上待产包——对,他把待产包放在办公室了,因为林屿说“万一你在医院突然要生了呢”——然后慢慢往产科走。
走到产科门口的时候,手机炸了。
林屿打了五个电话,发了十二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在路上了!!!你等我!!!”
沈砚靠在产科护士站的柜台上,笑着回了一条:“慢点开,不着急。”
护士站的护士们看见他,都笑了:“沈医生,自己来报到啊?”
“嗯。”沈砚把待产包放在一边,“麻烦安排个床位。”
林屿到的时候,沈砚已经躺在待产室的床上了。
他冲进来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外套扣子扣岔了一颗,鞋带也没系。看见沈砚躺在床上,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沈砚的手。
“你怎么样?疼不疼?医生怎么说?开了几指了?”
沈砚看着他,笑了。
“你先把气喘匀。”
林屿喘了几口气,但还是攥着他的手不放。
“开了四指了。”沈砚说,“还早。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林屿的声音有点大,旁边床的孕妇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压低声音,“你——你疼不疼?”
沈砚想了想:“还好。比我想的轻。”
林屿看着他,眼眶红了。
沈砚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别哭。还没生呢。”
“我没哭。”林屿吸了吸鼻子,“我就是——你刚才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店里,小周说你可能要生了,我腿都软了——”
沈砚笑了:“你现在腿还软吗?”
林屿试了试,点点头。
“那你坐下。”沈砚拍了拍床边。
林屿小心翼翼地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宫缩越来越密了。
沈砚开始皱眉,呼吸也变得急促。林屿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问要不要叫医生,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问要不要揉腰。
沈砚在宫缩间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林屿。”
“嗯?”
“你坐下。”
“我坐不住——”
“坐下。”
林屿乖乖坐下了。
沈砚握着他的手,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说:“我没事。你不要慌。你一慌,我就没法不慌。”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我不慌,我不慌。”
沈砚看着他那副样子,明明眼眶红红的,嘴上说着不慌,手却在抖。
“你还是在慌。”沈砚说。
林屿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闷闷地说:“我控制不住。”
沈砚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又一阵宫缩来了。沈砚咬住嘴唇,呼吸变得又急又重。林屿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心疼得不行,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握紧他的手。
宫缩过去,沈砚松开了咬着的嘴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齿痕。
林屿看见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疼就喊出来。”
沈砚摇了摇头。
“别忍着。”林屿的声音有点哑,“我又不会笑话你。”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给我讲个故事。”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你之前不是买了童话书吗?说提前练习讲故事。”沈砚的声音有点虚弱,但语气很轻松,“现在练习一下。”
林屿看着他,哭笑不得:“现在?”
“嗯。转移注意力。”
林屿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开始讲:“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很想看看冬天的雪……”
他讲得很慢,声音很轻。沈砚闭着眼睛听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旁边的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说开了七指了,快了。
林屿讲完的时候,沈砚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讲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