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诡异地停滞了几秒。

“明夷”收起折扇，张嘴吐出见面后第一句话：“过来。”

程越走近两步，被突然落下的玉制扇骨打个正着。

他结结实实挨了下，还未喊疼，无妄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先与头顶钝痛一起传来。

“以前还会客套两句，怎么如今连装也懒得装了？”

程越捂头嘟囔：“您这也不像啊。”

哪里不像？

样貌、衣物、甚至明夷常带在身边的玉骨扇，每样都不差分毫。无妄对池水照半天，愣是找不到可疑之处。

他摸了把脸，狐疑道：“莫非是我气质比他出众，你一眼便瞧出不同了？”

明夷无妄是双生子，论外表，两人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人看了也只得通过衣着与说话口吻判断谁是谁。

明夷喜白，无妄则偏爱玄色，且两人性格迥异，形象大相径庭。可如果其中一方刻意伪装，哪怕熟人也难分辨。

程越住了一宿，无妄今早探到他要出峰，一时兴起跑来此地，还特意去明夷屋里翻出一件称心的道袍，顺手捞上玉骨扇早早等在这。结果话没说一句就被程越无情戳穿，心中不禁升腾起一丝遗憾。

无妄双手背于身后，重重叹了口气：“好吧，若是因为这个，我认了。”

“不是啊。”

程越诚实回答。

“师尊没那么闲，不会亲自来堵我。”

明夷深居简出，满山乱跑的十有八九是无妄。且这人有事没事就装明夷戏弄弟子，就连鹤知都被骗过好几次。他过去分辨明夷无妄，除了系统提醒外，全靠这一明显特征。

无妄没生气，围着他转了一圈，微笑道：“三百年不见，口才倒是精进了。”

程越被夸得不好意思，正欲谦虚几句，谁想对方忽然发难，藏在身后的玉骨扇几乎化作一道白光直冲他而来。

程越早有防备，腰一扭，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勉强躲开突袭。等他稳住身形，无妄早将折扇收了回去。

“躲得挺快。”他漫不经心地摊开玉骨扇挥动几下，不怀好意道。

程越听出他语气里的丁点怒意，暗骂自己嘴快，连忙改口：“师伯我刚才说笑呢，其实我早觉得您……”

无妄平日里肆意洒脱，发起火也是个难惹的主。程越不想和一个渡劫期大能产生什么纠纷，真要动手，他绝对是躺地上的那个。

程九还眼巴巴等着他带人过来，这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无妄见他一脸怂样，摆摆手道：“这么严肃做甚？我也不纯是来找茬的。”

他勾住程越的肩神秘一笑。

“寒栖峰没有赶人的道理，你既然回来了，就还是寒栖峰的弟子，一切照旧。至于拜师嘛……考不考虑来我这儿？”

程越脑子还没转过弯，无妄继续道：“剑尊名声不比他小，若答应了，以后你就是本尊第二个徒弟。”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程越才意识到无妄不仅没有生气，还说了些明里暗里都带着几分试探的话，看样子是在……挖人？

程越觉得可能是风太大糊了耳朵，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换来无妄颔首默认。

程越张了张口，没说话。

他想过回峰后遇到明夷无妄的千百种结局，好的坏的全考虑在内了，但眼下这情景着实出乎他意料。

“……不好吧？”

无妄扇得更来劲了，对着程越就是一通循循善诱：“有什么不好的？明夷有的我又不是没有。他过去给你多少月俸，我出双倍。”

程越有些无语。

剑尊收徒这种大事怎么被无妄说得像是菜摊讨价还价一样？

但转念一下，无妄身为剑尊，座下仅有的弟子还是无意间捡到的。

裴云渡是气运之子，什么都一教就会。或许是他这些年闲过头，想多捞个徒弟充实一下生活，而程越碰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不过挑熟人下手实在是不合适。

程越想起裴云渡没掉马前对他说的那句“你只有一个师兄”，好像对师兄这个称谓颇为在意。

若他拜无妄为师，此后不但成了同辈里最小的弟子，而且还要管曾经的师弟叫师兄。

先不说程越能不能接受，裴云渡醒后听到这消息，一定又得气晕过去。

秉着不能让病号二次受伤的原则，程越义正言辞地推开无妄，掷地有声道：“我程越生平最看不起背后撬墙角的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无妄半眯着眼，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你还真好意思？”

“我可听说了，你们这些天各处捣乱，成了暗影阁悬赏第一也不知收敛，说我卑鄙？”

程越没想到这事都传无妄耳朵里了。他撇嘴，不打算解释，只道是那帮人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