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说要去找程九过来看伤，但最后只找来是池亦清。

原因无他，程越实在不好意思当着明夷无妄的面将程九揪出来。

程九离开前问了薛辞的位置，程越猜他应该是去找了薛辞，于是返回清心居，想着先让他看看裴云渡。

可程越把清心居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见到人影。

不仅是程九，薛辞也不见了。

程越走时对薛辞说过会回来找他，以薛辞的性子，肯定是会等他回屋的。除了有人带他走，程越想不到其他薛辞失踪的可能。

他对着院门深吸一口气，掏出玉简：“你在哪？”

对面报了个方位，是靠近后山的某处，程越想也没想冲了过去。

薛辞与他分别不超过两个时辰，人生地不熟的，程九把人带去那么偏的地方，摆明是在搞小动作。

他气势汹汹地赶到，老远就看见程九和薛辞坐在亭中。

这是林间一处凉亭，平日里很少有弟子往来，程越偶尔进闭关洞府时才会路过此处。

两人并排坐着，从程越的视角看去，他们对面是一黑一白两道背影，薛辞正与二人言笑晏晏，程九则闭目端坐。

程越看见程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边走边骂：“都说了让你别乱跑，我……”

亭内，明夷无妄闻声回头。程九睁眼，直直看向程越。

薛辞拍了拍身侧空位，热情招呼道：“小越也来坐会儿吧。”

场面太过诡异，程越大脑宕机了几秒，僵硬地缩回手，在明夷的注视下憋出一句“我就是路过”，然后同手同脚地走远了。

回寒栖峰时他就和程九说过，叫他不要在明夷无妄面前瞎晃悠，免得惹出麻烦。现在他不但堂而皇之地与两人见面，还捎上薛辞一起。

想到刚才自己怒骂系统被师尊师伯抓包，程越尴尬地无地自容。

程九指望不上，程越转而跑去池亦清院子。

好在魔种的后遗症并不强烈，裴云渡只是体内灵脉淤堵，修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如初。

这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程越每日都去给他抓药熬药，裴云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人好了，程越心头的忧虑却没消。

自凉亭内惊鸿一瞥，他就再没见到薛辞。

宣长悯不是魔宫之人，薛辞是。

薛辞有大用，程九不会让他受伤，可明夷无妄不知情。

他身上虽没有魔气，但自古仙魔不两立，程越生怕明夷和无妄哪天知晓了薛辞身份，要将他软禁起来。

程越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追问过程九几次。对方缄口不言，只道薛辞很安全。程越撬不开他的嘴，又不好直接问师尊讨人，只得默默观察那处动静。

这几日宗内都风平浪静，薛辞也依旧没有消息。

正当他以为薛辞彻底失联时，好巧不巧在松涧居撞上了满山溜达的无妄。

他扮成明夷去裴云渡房中探望，池亦清许久不曾回峰，见是“明夷”，就凑上前，一口一个师尊叫的挺欢。

无妄心满意足地晃着玉扇，在池亦清看不到的地方偷笑，表情颇为得意。

他没避着裴云渡，后者目睹全程，无奈道：“师尊，别逗他了。”

池亦清听后面露惊骇，仔仔细细打量了无妄不下十来遍，才苦着脸恳求：“您别再戏弄我了！”

他过去没少被无妄骗，师尊师伯长得一模一样，又有人刻意模仿，池亦清分辨不出，回回中招。长此以往生了戒心，每次去找明夷都得观察一会儿才敢动身。

他这趟回峰没多久，稍有松懈，竟又被无妄骗到了。

无妄听着池亦清的埋怨，刚扬上去的嘴角立马撇了下来。

“真是多余来看你。”他连连摇头，念叨几句“逆徒”，背手走远。

程越端药进来时与之擦肩而过，看时机正好，便将药碗随手一放，跟在无妄后头出了院子。

他小跑至无妄身侧，直奔主题：“师伯，我朋友在何处啊？”

无妄没回他，程越又接着道：“他这人做事想一出是一出，我怕他哪天随心所欲，惹恼了你们，他……”

“你还敢提？”无妄一扇子拍在程越头顶。

这下不痛不痒，程越心里却只打哆嗦。

难道最坏的猜想应验了？薛辞真的……

不等他缅怀，无妄又道：“人刚来就关进清心居，一没迎客二没设宴，这样待客，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得亏我路过及时发现，要不然寒栖峰的名声就毁在你手里了。”

程越顺势问：“所以他……”

“明夷院里有间空屋，他以后就住那儿。”

“可……”

无妄睨了他一眼：“可？”

程越手快摇出重影了：“没有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现在确定了，薛辞没事，还被师尊两人当做贵客款待，这里头多半少不了程九的功劳。

也不知那日程九吹了什么风，总之薛辞的事目前轮不到他来操心。

对于这个结果，程越没有任何异议。他回寒栖峰一心想着裴云渡，巴不得有人替他好好招待薛辞，就是没料到那人是明夷。

得知薛辞安好，他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时不时担忧对方。先前忙着东奔西走，这会儿闲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程九与他同住，程越不想一睁眼就看到自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于是一连几日，不是在裴云渡房里就是学无妄瞎跑，还被不少弟子以为是掌门新招来的徒弟。

他们没见过程越，尉迟越也很早就销声匿迹，没多少人记得他的模样，因此程越轻易就混入这群弟子内部，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寒栖峰弟子。

某日他路过练剑场，见一弟子剑招生疏，就顺手教了点招式，没想到那人愣了一会儿，突然惊叫起来：“这招我见掌门用过，你竟也会！难道你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他与鹤知同为明夷座下弟子，当然学过同样的招式。听那人这样说，程越不屑道：“我当他徒弟？那还真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