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举着两张符纸的手一顿,微微侧身看向一旁。
两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少年站在树下窃窃私语,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程越看过来,他们就如同惊弓之鸟连忙转身。
彼时程越和裴云渡早走出人堆了,这地方是一处庭院,放眼望去,来这儿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两人毫无阻拦的视线看得程越直呼奇怪。
他轻手轻脚挪过去,对两人幽幽道:“说什么呢?”
少年吓了一跳,后脚跟磕到石头,差点就要落入池中,被程越拉了一把才幸免于难。
他后怕地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还未来得及与同伴诉说劫后余生的喜悦,头顶就传来程越的打趣:“小小年纪还有心事?”
少年见鬼似的离远几步。
程越抱胸挑眉:“说吧,你们为什么一直看我。”
少年见他没有生气,犹豫再三才开口:“你刚才不是在北面竹林吗?怎么……怎么一眨眼就跟来了?”
程越指了指裴云渡:“我和他刚从擂台走来,哪去过什么竹林?你们肯定是眼花了。”
同伴也在旁附和:“是啊是啊,那人比他高些,根本就不是同一人嘛。”
“哪里高了?分明是那人穿了袍子才显高,我看他们两个应该身高相仿,就是一个人。”少年不服气地回嘴。
听到少年这么说,同伴急了:“可他不凶啊,和那人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他们头一次来这么大的宗门,一时迷了路,不小心拐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偏僻竹林里,在那处遇见了一个黑袍人。他脸被宽大的兜帽盖住,正行走在竹林间。
仙门大比里奇装异服的大有人在,人家穿个黑袍也正常。只是他们个子矮,堪堪只到黑袍人腰间,擦肩而过抬头时正好与那人对视了。
同伴说不上来是何感受,只觉得那眼神格外冰冷,身体不由自主地打哆嗦,拉着少年跑远了。
程越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在二人即将吵得不可开交时及时阻止,揪住其中一人问:“你们说的是谁?”
两人一五一十地说了先前见闻。
程越和裴云渡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回了住处,推开程九房门。
程越知晓宣瑾必定会作乱,可他没想到宣瑾会用尉迟越的身体出现。如此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尉迟越还活着。
宣瑾曾活跃于各处,全依赖于分魂太多。
分魂之术意在将一抹完整的神魂分成几个可以随意操控的个体,分魂没有主魂的修为,却能与主魂同时行动。
千山雪的剑灵是宣瑾的一抹分魂,而尉迟越壳子里那抹,可是宣瑾渡劫期的主魂,魔宫时裴云渡就是被他所伤。
“他到底要做什么?”程越狠狠敲了下桌面。“渡劫期,这地方大乘期都少得可怜,宣瑾是要将参加仙门大比的人全杀了?”
程九在旁沉默不语。
程越问他是否有办法找出藏在玉清宗的宣瑾,程九沉声道:"没有同源灵力,我办不到。不过我有预感,他是冲向卿来的。程越,这两日多注意向卿。”
因着宣瑾的缘故,程越也不再乱跑了。裴云渡在向卿附近放了只监视用的灵蝶,以便随时知晓他的去向。
画面中向卿举止正常,也没遇到什么怪人,一连两日相安无事。
可即使如此,程越也始终放不下心。他总觉得宣瑾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选中的夺舍目标。
果不其然,向卿比试的当天,出了件大事。
彼时台上刚结束一场比试,报幕弟子见擂台空着,扯着嗓子喊:“下一场,落霞山庄殷旭对战太虚宗向……”
话未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神秘男人。
黑袍人不请自来,直接把本该上场的殷旭记挤了下去。他气得跑去质问一旁的弟子,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那报幕弟子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对不远处那人喊:“道友你走错地了吧?这场是落霞山庄与太虚宗的比试。”
黑袍人闻言身形微动,他抬手将兜帽摘下,露出被遮盖的面容。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他长得好生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可是某个门派的弟子?”
有一大胆修士发问:“敢问道友师出何门,姓甚名谁?”
黑袍人神情自若,一字一句道:“魔宫,尉迟越。”
他顿了顿,又说:“我来拿回我的剑。”
那刻,全场哗然。
尉迟越死于裴云渡剑下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他死了三百余年,世间鲜少能听到有关他的过往。此刻死者复生,还直言要拿回千山雪,怎能不叫人震惊。
而千山雪的新主人,就是这场比试中的另一位选手。
尉迟越几乎指名道姓的话语,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向卿身上。
向卿就站在台下,离尉迟越不到几米。他怔怔看着台上那人,腰间的配剑如有千斤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要给吗?
他绝对不是尉迟越的对手,若不交出千山雪,下一秒就会被这个前剑主挫骨扬灰。
可千山雪如今已经是他的本命剑了,把本命剑拱手相让,无疑是在打剑修的脸。
向卿脑中一团乱麻。
正在这时,一道轻蔑的嗤笑从人群中传来:“跟一个化神期比,亏你想的出来。”
不等在场修士有所反应,又有一人跃上擂台。
那人脸上没有遮掩,众人一下就察觉出此人样貌和尉迟越相差无几。
他同样不请自来,只是态度比尉迟越好上不少。
他挥动双手示意台下安静,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这场临时改了。”
而后视线停在“尉迟越”身上,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改成魔宫尉迟越对战寒栖峰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