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戳人心窝子。要是苏礼询那小子在这,只怕要抽搭抽搭哭鼻子了。她要是真的苏婧,说不准也得黯然神伤个几天。
沈婙骄傲地昂起了头:“乡野人才是最要争斗的,一块肉都能算计半天,殿下放心吧,吵架我是绝不会输给燕王妃的。”
顾蕴简见自己的愤怒一拳打倒棉花上,回嘴道:“本王看你是吃饭不会输给燕王妃!”
“殿下方心,饭也不会少吃了。”她笑眯眯答道。
他甩袖,走出营帐。
“臣女不过随口一说,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她看着他的背影,还要再补一句。
顾蕴简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沈婙拿起一旁的红豆汤,心满意足地喝。这汤熬的时长刚刚好,红豆熬出了沙,入口绵密,一瞬之后便化在嘴之中,整个口腔都布满了红豆沙的味道,上面还撒了一些桂花做点缀,增添了香味,又没有加过多的糖,香而不腻。
虽非名贵之物,却是她喜欢的甜食。
不知道晚上吃些什么。
恰在军中,她有些想吃羊肉粉了。
从前打了胜仗,她的副将月吟就会想办法去后方城中带回一些羊肉,她们一起煮羊肉粉吃。有时城镇太远,她策马一整夜去提着肉和食材回来,亲自烹煮。
军中条件艰苦,她们一向与士兵们同吃。只在这时,月吟会私下与她一起犒赏自己一餐。
念至此,她真的想吃羊肉粉了。煮得软硬刚好的粉条浸泡在乳白的汤底中,切成薄片的羊肉铺在粉上面,肥瘦相间,边缘微微卷起,汤面撒着翠绿的葱和香菜,还有红艳艳的辣椒点缀在汤中间。热腾腾的粉散发着香味,散发着热气,冒进她眼睛里,熏出了眼泪。
她一摸眼角,自己怎么流泪了?
真是太久没吃了,想一碗粉竟想得落泪。方才又在这个自己毫无防备的地方睡了这么久,真是有些不像自己的作风啊。
当真是太累了。
昨夜冰湖捞人,夜闯孟府。今日又徒手杀狼。
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她阖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苏小姐外伤严重,忌吃羊肉葱姜辣椒等发物。殿下可要特意嘱咐一下他们?”戚泠见这人面无表情地走入自己的帐内,又一言不发,他倒是不想理他,却碍于他挡了自己看医书的光,挑了个话题出声问道。
他怎么一开口就是苏婧?
顾蕴简面无表情之下是有些震惊的内心。难道这小子对苏婧?
他不信戚泠有异心,只能给出两个解释,一为苏婧全在编瞎话,全是假的;二为戚泠情窦初开,对苏婧起了什么心思。
于是他道:“戚泠,你去查送她上山和她一起杀狼的那个人。”
在苏婧昏倒的时间内他已经去山上看过了,那狼尸身之上没有长而深的伤,全是一把小短刀刺伤的,分布在各处,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杀狼那人只手持一把短刀,几乎可以说是赤手空拳了。
赤手空拳杀狼,他不认为苏婧一个乡野女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殿下的脑子也被狼踢坏了,让我去查?”他话说得真诚,上手就要摸顾蕴简的脉象,皱了皱眉,“这也没受伤啊。”
顾蕴简早已习惯他的说话方式,只趁机观察他的指腹。好像确实是有一层茧。
苏婧没骗自己?
不过他现在能确定的事只有戚泠有事瞒着他。
他回怼回去:“你被撕了衣服还这么高兴,没见过女人?”
戚泠不说话,他哪里高兴了?
他只垂眼看书,便听到这位脑子被踢坏的殿下大声喊道:“徐季,进来。”
徐季本便在帐外候着,等待殿下的发落。瑟瑟发抖地站了一个时辰,一颗心吊在中央不上不下地,终于听到叫他的声音了,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垂眼入内,扑腾一声跪下,“殿下,末将有罪。”
“自己说,什么罪。”
“不分青红皂白,误将百姓作奸细。”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殿下的脸色,见他面色不算阴沉,应当可以听进几句辩解,便接着道:“她当时满身是血,靠着树休息,属下原也认为可能是受了袭击的百姓的。可属下问她在这干什么,她竟说采药。
属下这才起了疑心。神策军驻扎在延山许久,军医早便看过周围,根本没有可入药的草木。“
“殿下明鉴。”
顾蕴简的目光又落回了戚泠身上,他在干什么?
他曾带着人一寸一寸巡查过了整座山。他有意隐瞒了什么吗?
“徐季,你去查和苏婧一起杀狼的人。惩罚日后再说。”
徐季的心重新回到了肚子里,赶忙出去了。
帐内气氛却往寒冷的方向凝结,戚泠的眼神落在书上,顾蕴简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是试探的,怀疑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殿下不妨有话直说,不要像呆子一样直勾勾看着我。跟中邪了一样。”
“确有一事,可能有些麻烦。太子那边医者有些紧缺,遣人来问,你可愿意一同前往东南救疫?”
东南一座小城瘟疫爆发,牵连甚广。太子携太子妃亲自前往主持大局,已经起身几日了,却又递了信来想借戚泠一起去。
“不去。我只擅外伤,旁的也不会。殿下刚刚不是还怀疑我有药草没认出来么?派我这么个医术不精的去,也不怕损了您的脸面。”
“去不去本也是随你,”顾蕴简斟茶抿了一口,自顾自道,“只不过,我听闻太子妃生小皇孙时收到了一份贺礼,莲花状却在夜间闪着浅蓝色的光,也不知是什么名贵……”
“我去。”戚泠腾得起身,即刻开始收拾东西,不出一刻钟边背着包袱出门,留下一句“殿下保重”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蕴简坐在书案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摊开的案卷上缓缓写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