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妈失踪前，跟我提过一嘴。”赵大山缓缓坐下，“说咱们赵家祖上，确实有点特别。但你爸那辈没人‘醒’过来，以为就断了。没想到……隔代到了你这里。”

“醒？醒什么？”

“醒那‘阴阳眼’。”赵大山抬眼看向赵迪，“你小时候，是不是说过些胡话？比如看见窗户外头有湿影子，或者指着空地说那里有人？”

赵迪浑身一震。记忆的碎片涌上心头：六岁那年，他指着院角的槐树说有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在哭，被妈妈捂住了嘴；十二岁夏天，他坚持说半夜听到楼梯有脚步声，爸爸检查后说只是老鼠……

他一直以为那是孩童的想象。

“那不是胡话，小迪。”赵大山叹了口气，“咱家祖上，真有人能干那行当——在活人和死人中间搭桥，了结心愿，平复怨气。你手里这本‘记事’，据说是祖传的，但谁也没真正见过它‘活’过来。它只会在赵家血脉里‘该醒’的那个人手里，显出字来。”

赵迪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深蓝色封面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所以……这些字是真的？我们家……真是干这个的？”

“祖上是。”赵大山强调，“你爸你妈都是普通人，没那本事。我也一样。但这本子既然找上了你……”老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孙子，“说明你有那根筋。至于干不干，怎么干，你自己拿主意。”

“可是爷爷，这太……太离谱了！什么阴阳中介，生魂亡魂……现在是21世纪！”

“离不离谱，你心里清楚。”赵大山点起烟杆，烟雾袅袅升起，“经济这么差，你开个普通中介，能活下去吗？这记事本偏偏这时候出现，是巧合？”

赵迪哑口无言。他看着笔记本，又看看外面萧条冷清的街道。银行的催款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

“如果……如果我试着做这个‘阴阳中介’，”他艰难地问，“会怎么样？”

“不知道。”赵大山实话实说，“祖上的记载有顺利的，也有凶险的。跟‘那边’打交道，没那么简单。但你既然被选中了，躲是躲不掉的。这本事，要么不用，要么就得学会怎么用。”

赵迪捧着笔记本，感觉它重若千钧。一个荒诞的、颠覆认知的选择摆在面前：是继续经营那几乎注定失败的传统中介，还是……尝试这条诡异莫测的祖传老路？

傍晚，他回到一楼的店铺。夕阳把“旺铺转租”的广告染成血色。

赵迪站在玻璃门前，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许久，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拿出毛笔和墨汁——爷爷说，祖上的规矩，招牌得用这个写。

深蓝色的记事本安静地摊开在桌上，最新一页缓缓浮现一行字：

“癸卯年冬，赵氏第七代孙赵迪，于人民路新宅，承祖业，启‘阴阳中介’。”

墨迹未干，仿佛在等待续写。

赵迪提起笔，蘸饱墨汁，在一张准备好的红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大字：

“阴阳中介”

最后一笔落下时，店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风铃无声。

但赵迪似乎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挂牌“阴阳中介”的第一周，现实给了赵迪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一个人类顾客上门。

倒是有几个好奇的路人，站在门口对着那四个毛笔字指指点点，眼神像在看精神病。赵迪硬着头皮在门口贴了张A4纸，补充说明：“本中介亦提供常规租房、找工作服务”，但收效甚微。

经济太差了。街上行人匆匆，面色凝重，谁有闲心光顾一家名字古怪的新店？

赵迪每天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翻看那本深蓝色记事本。上面的字迹没有再自动增加，停留在宣告他“承祖业”的那一页。他试图从前面记载的案例中寻找线索和模式，但那些文言夹杂白话的描述，读起来更像志怪小说。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也许这本子就是普通的旧本子，那些字是自己潜意识写下的？可笔迹分明不同。

第七天下午，阴云密布，眼看要下雨。赵迪正打算提前关店，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医院病号服、外面套着灰色旧棉袄的老先生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犹豫地看着店里，又看看门外，眼神迷茫。

“您好，请进。”赵迪立刻起身。不管怎样，这是第一位上门的客人。

老先生慢吞吞地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阴阳中介”的招牌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赵迪：“你这里……是中介？”

“对对，租房、找工作，都能帮忙。”赵迪热情地拉过椅子，“您坐。怎么称呼？”

“姓秦，秦守业。”老先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僵硬。

“秦先生，您是想找房子还是找工作？”赵迪打开空白笔记本——不是那本蓝色的，是普通的办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