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找到几页集中记载的文字,标题是“驿站守则(初篇)”。他如获至宝,仔细阅读:
“一、明辨客户:首察其态。生魂茫然而哀,亡魂静而定,厉鬼怨而浊。次问其求。所求合理,念力清正者,方可接洽。所求悖理,怨念深重者,当拒之门外。”
“二、订立契事:问明执念,厘清所求。据此设计‘事职’,须具体可行,与其执相合。双方言明,即为契定。”
“三、授以锚点:赐予驿站信物或牢记驿站方位,为其归路之标,亦为联络之凭。”
“四、观其成效:定期问询,观其魂形变化,事职进展,执念消长。据此调整方略。”
“五、慎终如始:事成,则送其归途或助其超脱;事败或生变,则需果断处置,切莫牵连自身,殃及驿站。”
这些“守则”虽然简略,但给了赵迪一个基本的框架。他对照今天与秦守业的过程:辨识(生魂,茫然)——问求(三个执念)——订立契事(自我护理员)——授予锚点(店铺地址)——约定回访(未明确,但暗示了)。基本符合流程。
他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他不是完全在黑暗中摸索。
接着,他又找到关于“锚点”的说明:
“锚点者,魂灵定位之凭也。初以实体信物为佳,如驿站令牌、特殊印记之物。若无,则令其熟记驿站方位、特征,以念固之。魂灵持此锚点,纵使迷失,亦有方向可循,不至散逸。”
赵迪想起只给了秦守业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那不算“实体信物”。下次也许该准备点特别的东西?记事本里提到“驿站令牌”,他哪里有这种东西?
他环顾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一个旧木盒上。那是父亲以前放印章和零碎小物件的。赵迪打开,里面有几枚石料普通的印章,一些老邮票,还有一对很小的、暗红色的桃木剑挂饰,用红绳系着,大概是某次旅游买的纪念品。
桃木……传说中辟邪,但也常被用来做护身符。也许这个可以?
他拿起一枚桃木剑挂饰,手指拂过粗糙的刻痕。就它吧,至少是个实物。
将桃木剑和记事本一起放在枕边,赵迪躺下,却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窗外的夜色仿佛比以往更加深邃,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涌动。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极轻微的、仿佛从很远处传来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萦绕在房子的周围。
他握紧了那枚桃木剑挂饰。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记事本静静躺在枕边,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封面的深蓝色,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低垂,空气湿冷,街上行人更少了。
赵迪一大早就下楼开店。他把那枚桃木剑挂饰用一根结实的红绳串好,放在柜台显眼处,准备等秦守业来的时候给他——如果他还来的话。
一上午,除了一个来问附近有没有便宜网吧的大学生(赵迪指了路),再无人类顾客上门。赵迪索性拿出记事本,反复研读那些守则和案例,试图理解得更透彻些。
中午,他泡了碗面,刚吃两口,就感觉到店里光线暗了一下。
不是有人进门,而是那种……存在感降临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见秦守业站在门口,身影比昨天清晰了一些,脸色似乎也好看了点。老人正尝试着伸手去推玻璃门——手依然穿了过去,但他调整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前“渗”入,顺利地进来了。
“秦先生!”赵迪放下筷子,有些惊喜,“您回来了?怎么样?”
秦守业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神情。“小赵老板,我……我找到路了!按你说的,静下心来想‘回去’,就真的有一种隐隐的拉力,把我往城西方向引。我走了很久——感觉很久,但实际上可能没多久?到了三院,我找到ICU了,在三楼。”
赵迪赶紧拿出笔记本记录:“然后呢?能进去吗?”
“进不去。”秦守业摇头,“病房门口好像有堵看不见的墙,我一靠近就被推开。试了好多次都不行。后来我绕到外面,想从窗户进去,窗户也进不去。最后……我想到你说的‘缝隙’。”
“缝隙?”
“门底下,有一条很小的缝。”秦守业比划着,“我把身体……变得很薄,像水一样,从缝下面‘流’进去了。花了很长时间,但我成功了!”
赵迪听得入神,这简直是灵异版的《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