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动来自他放在柜台角落的一个旧饼干铁盒——里面装了些零碎杂物:几枚生锈的钥匙、断了的老式钢笔、几张褪色的邮票,都是收拾店铺时从旮旯里翻出来的,准备哪天当废品卖掉。
波动很弱,时断时续,带着一种……眷恋?和不舍?
赵迪好奇地走过去,打开铁盒。波动似乎来自那支断成两截的老式钢笔。笔身是暗红色的塑料,笔帽已经遗失,笔尖锈死,显然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
他拿起断笔,仔细感应。没错,那股微弱但清晰的“眷恋”感就是从笔身散发出来的。不是亡魂,也不是生魂,更像是……物件本身在漫长岁月中,因主人的长期使用和情感倾注,而沾染、凝聚了一丝极淡的“灵性”或者说“记忆”。
记事本里提到过类似情况:“……物久生灵,尤以主人珍爱、常用之物为甚。其灵微渺,仅存些许情绪或记忆碎片,依附于物,难离难散……”
这支笔,曾经属于谁?又是谁对它倾注了如此深沉的情感,以至于它残破至此,仍保留着一丝不散的眷恋?
赵迪尝试将意念探入那微弱的波动中。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情感碎片涌入脑海:
一个昏暗的灯光下,布满老茧的、颤抖的手,握着这支笔,在一张粗糙的纸上,极其缓慢、认真地写着什么……字迹歪斜,但一笔一画都透着无比的郑重和……歉意?画面模糊,看不清内容,也看不清握笔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一种浓烈的、混合着愧疚、思念和决绝的情绪。
还有另一个画面:这支笔被小心地包在一块褪色的手绢里,放进抽屉深处……然后是很长很长时间的黑暗和寂静。
最后,是一个年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似乎是赵迪的父亲?)在说:“……爸,这笔都这样了,扔了吧……”一个苍老的声音(是爷爷赵大山?)叹息着:“留着吧……留着,也是个念想。”
赵迪猛地睁开眼睛,心脏怦怦直跳。这支笔……可能跟他家有关?是太爷爷的?还是哪位祖辈的?那强烈的“歉意”和“决绝”的情绪是什么?
他拿着笔,立刻上楼去找爷爷。
赵大山正在阳台侍弄几盆半死不活的菊花。看到赵迪急匆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支断笔,老人眼神微微一动。
“爷爷,这支笔……您认识吗?”赵迪把笔递过去。
赵大山接过断笔,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笔身,沉默了很久。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是我父亲的笔。”赵大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太爷爷的。”
果然!赵迪追问:“太爷爷用它……写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我感觉到很强的……歉意。”
赵大山深深看了孙子一眼:“你能‘感觉’到了?”
赵迪点头:“这支笔上有很弱的‘灵’,残留着一些情绪碎片。”
赵大山叹了口气,望向远山,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父亲……也就是你太爷爷,年轻时候脾气倔,为了些陈年旧事,跟你太奶奶的娘家闹得很僵,几乎断了往来。后来你太奶奶病重,娘家那边托人捎信想和解,他拉不下脸,没理会。等你太奶奶走了,他才后悔莫及。听说,他后来用这支笔,给你太奶奶的娘家写了一封很长的道歉信,具体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信好像也没寄出去。再后来……他就把笔收起来了,直到去世。”
原来如此。一支承载了太爷爷毕生遗憾和歉疚的笔,在漫长岁月中凝聚了一丝不散的“灵”,守着那份未寄出的歉意。
“这笔……怎么会在我店里?”
“你爸妈收拾老房子(指更早的祖宅)时翻出来的,觉得是你太爷爷的遗物,就带过来了。后来他们……失踪了,这房子空着,东西乱七八糟的,大概就被你当成杂物收在盒子里了。”赵大山把笔还给赵迪,“既然你能感觉到,或许……这就是缘分。”
赵迪握着这支尚有微温的断笔,心中感慨。一件旧物,一段旧事,一份未了的歉意,跨越了几十年,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这让他忽然想到了孙富海老伯的银镯子。同样是亡妻遗物,同样凝聚着深厚的感情。如果银镯子没有被偷走,或许也会像这支笔一样,沾染上王秀芹老人的气息,成为孙老伯的寄托。
那么,有没有可能……通过这支笔的例子,找到帮助孙老伯的思路?
也许,关键不在于找回一模一样的银镯子(那可能已不可能),而在于帮助孙老伯了结心中的“愧疚”和“遗憾”?或者,寻找一件能替代银镯子、承载同样情感的“媒介”?
他把这个想法跟爷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