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集中精神,对着记事本“提问”:“你到底是什么?谁在记录这些?”
记事本毫无反应。那些新增的文字静静地待在纸上,墨色如常。
他又翻到前面自己早期记录的地方。突然,他瞳孔一缩。
在他最初记录的关于秦守业“自我护理”工作描述的那一页,旁边空白处,不知何时也多了一行细小的注解:
**“此法善,然效率偏低。可辅以‘聚念阵’(简易),引其亲属念力相助,效果倍增。阵图如下……”**
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由几个点和线构成的图案,并标注了摆放位置(病床四周)和注意事项(需至亲之血或贴身物为引)。
赵迪清楚地记得,当初记录时绝对没有这些!这是……对过去记录的“修正”或“补充”?
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如果记事本可以悄无声息地修改或增补过去的记录,那么,哪些是他真正经历的?哪些是后来“添加”的?他的记忆还可靠吗?
他猛地合上记事本,心脏狂跳。这不是简单的“自动记录”了,这更像是一种……对现实的干预和重塑?难道他所以为的“现实”,包括他处理的这些案例、获得的经验,有一部分是受这本记事本影响甚至“编写”的?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抓起自己的普通工作笔记,快速翻看。还好,这里面的记录还是他熟悉的笔迹和内容,没有自动变化。
但下一秒,他僵住了。
在工作笔记里,关于母婴生魂事件的记录末尾,他原本只写了“次单,了结”。但现在,那一行的下面,凭空多出了一段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补记的话:
“后查证,该母婴车祸发生于11月5日晚,母当场身亡,子重伤。母魂燃尽护子,子于11月8日晨脱离危险。其父精神恍惚,常言见妻影立于儿床前。此执念强烈,或成地缚之始。”
这段“补记”的笔迹……就是他自己的!他绝对没有写过这些!他连那场车祸的具体日期和孩子脱离危险的时间都不知道!还有“地缚之始”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位母亲的亡魂并未完全消散,因为执念太强,开始在她孩子附近形成“地缚灵”?
赵迪感到一阵眩晕。记事本入侵了他的工作笔记?还是……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其实他后来真的去查证并补记了,只是自己忘了?
他拼命回忆。母婴生魂了结后,他焚纸送行,心情沉重,然后……然后似乎有一两天,他精神有些恍惚,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难道就是在那段时间,他“补记”了这些,然后又忘记了?
细思极恐。
如果连他自己的记忆和记录都可能被不知不觉地修改或添加,那么什么是真实的?他看到的秦守业、吴阿姨、周明,他们经历的、诉说的,有多少是“原本”的,有多少是受这本诡异的记事本影响的?
还有他自己,“阴阳中介”的念头,究竟是祖辈传承和现实逼迫下的自主选择,还是被这本记事本一步步引导、甚至“植入”的?
他想起父母失踪前说的“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难道,他们也接触过类似的存在?他们的失踪,是否也与这种“现实扭曲”有关?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看着桌上那本深蓝色、看似无害的记事本,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帮手,这可能是……一个寄生在他生活和认知中的、拥有自我意志的诡异存在。
窗外,夜色渐浓。店铺里的灯光明明很温暖,赵迪却只觉得寒冷刺骨。
他该怎么做?毁掉记事本?可他的一切“能力”、对灵体的认知、甚至这家店的“意义”,似乎都建立在它的基础上。失去它,他可能瞬间变回那个一无所有、濒临破产的失业青年,甚至更糟——那些被他“处理”过的灵体,那些依赖他的客户,会怎么样?
继续用它?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任由这个不知底细的东西一点点渗透、修改他的现实和记忆。
进退维谷。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玻璃门被轻轻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