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坐起身,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后又勉强灌了点水,虚弱但不再有那种濒临崩溃的透支感。头痛和恶心消失了,只是精神上还有种大战后的疲惫。
“醒了?”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
赵迪转头,看到那位自称玄真的老道,正坐在隔间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捻着一串暗红色的木质念珠,气定神闲。那位南疆巫祭岩图,则抱臂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外面尚未完全散尽的灰黑色雾气,眼神锐利如鹰。
“玄真道长,岩图先生……多谢二位前辈及时援手。”赵迪连忙致谢,声音还有些沙哑。
“分内之事。”玄真道长摆摆手,仔细打量了赵迪几眼,“陈玄道友传讯紧急,言此间‘驿站’重启未久,便遭‘暗蚀’大举侵攻,情况危急。我与岩图道友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小友能以微末之力,借祖器(指记事本)之威,独抗‘镜界回响’片刻,已属不易。赵家血脉,果有不凡。”
赵迪苦笑:“前辈谬赞,晚辈只是凭着一口气硬撑罢了。若非二位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秦守业和周明,急问:“秦先生和周明他们……”
“那位生魂老先生消耗过度,我已助其稳固魂体,正在店堂内静养。那位叫周明的年轻人,之前传讯说他那边无事,浊潮爆发时他听你嘱咐,待在身体里未出,只是受了些惊吓,无碍。”玄真道长示意赵迪安心。
赵迪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问道:“二位前辈,昨晚那个‘影行者’,还有这‘浊潮’、‘镜界回响’……到底是什么?记事本里记载不详。”
玄真道长与岩图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岩图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不是‘东西’,是‘现象’的凝聚体。城市病了,人心乱了,阴浊怨气淤积成‘毒’,久了,就会生出‘脓’和‘疮’。‘影行者’,就是比较厉害的一块‘脓疮’有了点自己的意识,能调动周围的‘毒’。”
这个比喻虽然粗粝,却异常形象。玄真道长补充道:“岩图道友所言甚是。按我等修行界旧称,此乃‘阴浊化形’,或‘地孽滋生’。非妖非鬼,乃是不正常的环境气场与众生负面情绪交感,经年累月孕育出的邪秽异类。它们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依附于特定的‘浊气节点’或‘负面情绪场’,并能缓慢侵蚀现实、影响生灵心神。昨夜那‘影行者’,便是此城近期滋生的‘地孽’中,已初具灵智和形体的佼佼者,可视为‘阴浊之灵’。”
“那‘镜界回响’……”赵迪想起那些痛苦的画面。
“是其能力之一。”玄真道长叹息,“此类邪秽,最擅勾动人心的阴暗面,放大恐惧、绝望等情绪,并以此反哺自身,污染环境。昨夜它施展的,便是将城市中弥漫的负面情绪碎片具象化、集中投射的伎俩,专攻心神,腐蚀‘清正’之地的根基。寻常防护阵法,对此效果有限。”
赵迪明白了。这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驱鬼辟邪”,而是面对一种由现代社会病态心理与环境恶化共同催生出的新型“污染源”和“精神病毒”。难怪记事本的反应那么激烈,祖辈的经验里,恐怕也很少遇到规模如此之大、性质如此之恶的“地孽”群体。
“前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影行者’虽然退走,但‘浊潮’未散,城北的‘巢穴’还在,它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玄真道长捻着念珠,沉吟道:“我与岩图道友昨夜已粗略探查了城市气场。情况比陈玄道友描述的更糟。城北确有一处极阴浊的‘地孽巢穴’,规模不小,且内部气息混杂,可能不止一个‘阴浊之灵’。此外,类似昨夜攻击你们的次级‘浊气节点’,散布全城不下十处,虽被你们清理了几个,但根基未损,在‘浊潮’滋养下很快会恢复。更麻烦的是,这‘浊潮’本身……”
他顿了顿,看向岩图。岩图接口,语气凝重:“这雾,不是自然散的。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控制它。雾在移动,有目的性地笼罩某些区域,避开另一些地方。像是在……‘喂养’什么,或者‘准备’什么。”
“喂养?准备?”赵迪心中一寒。
“我们怀疑,昨夜攻击,包括‘浊潮’爆发,可能都只是‘前奏’或‘试探’。”玄真道长目光锐利,“那‘影行者’退走得有些干脆。以‘阴浊之灵’的贪婪本性,若非有更重要的图谋,不会轻易放弃到嘴的‘清正之源’(指驿站)。它们可能在集中力量,进行某种……更大规模的‘催化’或‘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