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迪没有回答，他再次看向1704的门。此刻，门板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知道不是。门上，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产生的电磁波动，以及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观察”感。

他想起小程描述中“照出陌生男人的镜子”，以及那个蜡像男人口中的“错误住户”、“空间校准”、“修复”……

一个荒谬却细思极恐的猜想，浮现在赵迪脑海。

难道，这栋现代化的智能公寓，其内部空间系统，因为某种未知原因（技术故障？能量干扰？人为实验？），产生了“自我意识”或者“逻辑错乱”，并开始扭曲现实空间，将不符合其“数据库”或“运行逻辑”的住户（或空间状态）判定为“错误”，试图进行“修复”或“隔离”？

而那镜廊，还有那个蜡像男人，可能就是这套“错乱系统”的某种……具象化界面？或者清理程序？

这不是传统的鬼怪灵异，也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

这更像是……科技与空间、逻辑与现实的交界处，产生的恐怖“bug”。

而小程，不幸成为了这个“bug”的受害者。

“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复杂。”赵迪面色凝重地对小程说，“涉及的可能不是超自然力量，而是某种……空间异常或者系统错误。我需要更多信息，可能还需要借助一些特殊设备或知识。你最近暂时不要回这里住，找个安全的地方。费用的事，等查明原因再说。”

小程连连点头，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都答应。

送走惊魂未定的小程，赵迪站在1704门口，久久不语。

秦守业显出身形，同样神色严峻：“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既不是阴气，也不是念力，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规则的混乱。小赵，这单子，我们接得下来吗？”

赵迪看着那扇看似普通的门，仿佛能感觉到门后那片诡异镜廊的冰冷注视。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既然‘价值契约’成立了，我们收了求助，就得想办法提供‘价值’。至少，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他需要查资料，需要联系可能懂行的人（比如陈伯，或者玄真道长他们是否接触过类似案例），甚至可能需要一些科技手段辅助。

现代都市的暗面，果然不只是古老的阴影。还有这些诞生于钢铁水泥、智能代码与扭曲空间中的、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阴阳中介”的灯火，这次要照亮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镜廊迷踪”。

而持灯人，必须步步为营。

赵迪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身后，1704的门牌，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仿佛一只沉默的、等待着的眼睛。

从“星汇国际”公寓回来后，赵迪坐在柜台后，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记录或思考。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左手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右手拇指的指腹——那里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暗红色印记，是长期接触、调和朱砂留下的。指尖传来细微的粗糙感，带着矿物特有的微凉，这触感能让他从刚才那诡异镜廊带来的心悸中，一点点找回现实的锚点。

这是他压力大或遇到难题时，不自觉的小动作。朱砂印记是“工作”的痕迹，也是他与那个非常规世界连接的证明。触摸它，能提醒他自己的身份、责任，以及……能力的边界。

秦守业飘了过来，魂体比平时更加凝实，几乎不透明。他也沉默着，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分析或建议。老秦生前是技术员，习惯逻辑与数据，但镜廊里那冰冷、错乱、非生非死的存在，显然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他只是学着赵迪的样子，用半透明的手指，虚虚地“擦拭”着自己那枚已经变得温润光洁的桃木剑挂饰——那是他魂体的“锚点”，也是他与赵迪、与这个“驿站”联系的纽带。

一老一少，一实一虚，就这样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店铺里，各自沉默着，用微小的动作对抗着内心因未知而产生的波澜。

许久，赵迪终于停止了摩挲指腹。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秦先生，”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略带一丝疲惫，“您怎么看？”

秦守业停下擦拭的动作，沉吟道：“不像鬼，不像妖，也不像咱们之前遇到的‘地孽’。倒像是……某种东西‘坏掉了’，然后开始胡乱运转，把现实也给搅和进去了。”他用了一个非常技术化的比喻，“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程序错乱，开始胡乱执行指令，甚至把操作员也当成了需要‘修复’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