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丽特只问了一句:“你要逃避吗?”
“我绝对不会逃避属于我的责任。”路提亚目光坚定。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极丹维特急忙挥挥手,横亘在二人中间:“诶诶诶别,别吵架啊。那个……大长老!您说路提亚有资质,可是,他该怎么做呢?难道现在这样就能打败恶源了吗?就像他说的,就算是要消灭恶源,以他现在的魔法能力,还是不行的吧?”
大长老知道蒙丽特在为什么生气,他轻轻叹了口气,示意蒙丽特坐下。
“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太心急了。其实,这件事本身就没有那么简单。我的老师曾经也撰写过一份预言羊皮卷,但是他并不是很厉害的预言家,所以羊皮卷的内容是残缺的。”大长老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需要获得更加详细的信息,必须要进入王宫,找到两百多年前那个传说中的预言家留下的皇家预言羊皮卷才行。”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卷轴,递到路提亚手里:“这是我老师留下的,你记得收好。”
路提亚接过卷轴展开,发现里面记载的文字他完全看不懂,不由得抬起头,迷茫地望向大长老。
极丹维特凑上前来,看着不像英文也不像魔文的文字,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路提亚将卷轴收起:“大长老,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只不过……有关于这件事,我还需要与塔姆叔叔说一声。”
大长老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考虑的很有道理。有关于预言家的事情,塔姆都知道。今天下午他就能到达工会,到时候我会叫他过来,咱们一起把整件事梳理一下。现在,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看到大长老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路提亚提高了一点声音:“谢谢大长老。”
大长老挥挥手,走出房间。
蒙丽特望着路提亚看了半天,最终也沉默地离开了。
她反常的行为路提亚看在眼里,对于蒙丽特的举动,他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等到整个房间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极丹维特才拍了拍路提亚的肩问:“怎么想的?”
路提亚皱着眉,神色并没有刚才那样轻松,相反还透着股浓浓的倦意:“我不知道。”
极丹维特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的魔法天赋很高,但是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厉害,这下,可真的要成为全世界的英雄了。”
路提亚摇摇头:“我不在乎做不做什么救世主。我担心的,是我这么弱,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消灭恶源。”
极丹维特靠在床沿,神情放松:“事到如今就别想那么多了,等我们家老头子来了再说吧。兄弟你放心,无论你干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听到这话,路提亚心头一暖,他冲极丹维特释然一笑:“谢了,兄弟。”
另一头,从房间出来的蒙丽特安静地跟在大长老身后,没有说话。
大长老缓声道:“蒙丽特,你还好吗?”
蒙丽特微微偏过头,躲开了大长老的视线:“我没事。”
从小看着蒙丽特长大,大长老怎么会相信蒙丽特这个别扭的样子是没事?
他转身走到蒙丽特跟前,温声说:“蒙丽特,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不好。最开始收养你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你非同寻常的魔法天赋,以为你就是我老师说的那名少年。这么多年,我们也一直把你当做消灭恶源的勇士培养。”
“等到我们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那时的你已经没有了正常的童年,更加没有属于自己的喜好。这些年,我们一直都试图弥补你,但都收效甚微。如果你一直不肯原谅我们,我们会用一生来弥补你。”
大长老轻轻拍了拍蒙丽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但是路提亚,我希望你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好吗?有关于你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我想,就算他要拒绝我们,我们也该责备他,对吗?”
听完大长老的话,蒙丽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低着头跟在大长老身边。
见状,大长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别的。
一个早上转瞬即逝,等路提亚吃完午饭,人也精神了许多。
极丹维特扶着他下楼,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对上了正在上楼的塔姆。
极丹维特神情一僵,很快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嗨,老爹,你来啦?”
塔姆没有理极丹维特,只是一把扶住路提亚,责怪地说:“怎么会这么虚弱?是受伤了吗?”他说完,还恶狠狠地等了极丹维特一眼。
路提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尴尬:“对不起,塔姆叔叔,私自溜出来,让您担心了。”
塔姆看了一眼四周,指着他们身后的房间:“走吧,进屋说。”
于是几人又重新回到屋子里。
进了房间,塔姆很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因为太着急赶过来的缘故,身上满是汗水。他草草地擦了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怎么回事?极丹维特,你先说!”
一直被无视的极丹维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躲不过:“是我的错。是我撺掇路提亚跟我来镇上的。但是!他本来也早该考试了,现在不过是把之前欠的补上而已。”
“不要避重就轻!”塔姆将杯子重重地叩在了桌上,呵斥道。
极丹维特浑身一抖,知道这件事到底还是逃不过去,只得低下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不该拉着路提亚在不告诉你们的情况下偷偷溜出来。”
塔姆又转头看向路提亚:“那么你呢?路提亚,你是怎么想的?”
路提亚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到底是年轻人,只是稍微有些发虚,倒也可以正常站立。
他乖乖地站到极丹维特身边,一起道歉:“对不起,塔姆叔叔。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背着您与洁典阿姨出门,还一走就是这么多天,甚至没有想到要给你们传个消息。”
塔姆冷哼一声:“反省了,但不够深刻。”
极丹维特苦着脸道:“我也不该在明知道自己通不过考核的情况下给你们丢人,还让工会的长老们看笑话。”
塔姆在听到这段的时候,原本缓和了一点的脸色又一次绷了起来:“这是重点吗!!”
路提亚急忙捂住极丹维特的嘴:“塔姆叔叔,我们知道错了,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给您和洁典阿姨道歉吧。”
塔姆声音里透着股疲惫:“路提亚,并不是我跟你洁典阿姨不开明。但是,这么长的时间,你们真的就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你知道我们发现你们不见了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张吗?!你阿姨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说到这里,塔姆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他重重拍了下桌子:“你还记得我是为了什么才来镇上的吗?你们说的!恶源!偏偏这个时候你们不告而别,我还以为你们被恶源的人发现后灭口了!你们知道我们有多害怕吗!!在明明知道外面不安全的情况下,你们还音信全无、不告而别!路提亚,我不知道原来你是个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塔姆从来都没有对路提亚说过这么重的话。路提亚心头一酸,想到了自己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的父亲还有永远无法再见的母亲。他眼眶一红,认真地道歉:“我错了,塔姆叔叔,是我对不起你们。”
眼见着路提□□绪不对,极丹维特双手握住塔姆的手臂,脸上满是恳求的神色:“老头子,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主张的。路提亚只是从犯,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况且,他这两天都在参加考试,根本没有时间去联系你们,要是这件事真的有错,也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塔姆睨了一眼极丹维特,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还好意思说!你说你跟着路提亚去考试,你要是真的考出什么了也好啊,可是就你这个样子,连中阶的考试都过不去!别说给我丢人了,你这是给自己丢人。还有!这么多天为什么不联系我们?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没有我们就能飞了?”
极丹维特眨眨眼,感觉气氛稍微松快了点,急忙插科打诨:“是是是,是我小子不老实又菜,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一回吧。更何况,路提亚现在可是天选的勇者法师,你不对此发表什么评论吗?”
路提亚没想到话题跳转的这么快,不安地望向塔姆,神情犹豫。
闻言,塔姆神色稍缓,语气也没有最开始那么严厉,他轻叹一声:“路提亚,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路提亚喉结微动,死去的亲人不断在他面前浮现。于是他闭上眼,跟随自己的心说:“塔姆叔叔,我想去!很想去、很想去!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她们是受害者,她们都是被恶源害的。我不能在明知道有机会报仇的情况下,当缩头乌龟!”
塔姆神情复杂地望着路提亚:“早就知道你会是这个想法。那么我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你的生命!如果你赢了,你会成为举世瞩目的大英雄。可是你一旦输了,你不仅仅会丧失掉你的生命,你会惹怒恶源,加速它对整个世界的侵蚀。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全世界的罪人!你想清楚了吗?”
路提亚咬牙握拳:“老实说,这些我都没有想好。”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坦然,“但是,塔姆叔叔,我只知道,我如果不跟随自己的内心走,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说着,将左手放到了胸口:“这里!这里还在跳动着,原本它在十年前就该结束了的。因为阴差阳错,我才活到了今天!”
“我从前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但是今天,我突然知道了。塔姆叔叔,上天留我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终结所有的不幸,是为了给大家带来希望和幸福。能够成为这样的人,我感到很荣幸。”
极丹维特用力按住了路提亚的肩膀,似乎在给予他勇气。
塔姆望着路提亚许久,眼底的情绪来回变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路提亚,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从来都是个有想法的孩子。你记住,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塔姆叔叔都为你感到骄傲。”
路提亚闻言,眉头一松,对上极丹维特的视线,二人在彼此眼底都看到了喜悦。
“不过——”塔姆抬手打断两人,“这件事,必须和你洁典阿姨说一声!”
“好!”路提亚笑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