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提亚看了一眼连恩,随即起身,冲着门口道:“进来吧。”
蒙丽特推门看到连恩时,有一瞬的惊讶。她冲着连恩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利落地快步走到路提亚跟前。
“怎么了?蒙丽特?是我太慢了吗?咱们不是约好的九点吗?”
蒙丽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路提亚手中:“给你,这个。”
路提亚接过来一看,发现信封上的笔迹居然是极丹维特的。“这……怎么?”
蒙丽特回忆着今早发生的情况,缓缓说道:“刚刚我去找依司法菲,可是她房间里已经空了,于是我就去找极丹维特,毕竟他就住在依司法菲的隔壁。但是敲了半天门,他都没有回应,我就找人把他的门打开了。没想到他也不在房间里,只有桌子上留下了一封信。”
路提亚不解地摩挲着信封,随即慢慢摇头:“我不知道,他昨天表现的很正常,没有一点异样。我先看看这信写的什么。”他说着,快速打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路提亚,我有事出去一下,考试之前一定回来,不要担心我,极丹维特留。”
“这……”路提亚为难地抬起头。
“这是他平时的风格吗?”蒙丽特问。
路提亚回忆起友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行为,又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极丹维特通常不会这么不靠谱,一定是他又发现了什么东西,或许是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小细节。他没有叫上我们,或许是自己也不确定。”
“那么你倾向于,这是他自己走的?”蒙丽特反问。
路提亚皱起眉头:“我……不确定,但是字迹确实是极丹维特本人。如果他房间没有很慌乱的迹象,那就说明,至少没有外力。我愿意相信极丹维特的话,你呢?蒙丽特?”
蒙丽特对上路提亚的眼神,只是说:“我跟他,并没有那么熟悉,如果你觉得对,那么我也赞同。”她说完,又回忆起来依司法菲的异常,眉头紧锁:“那么照你这么说,依司法菲很可能现在情况不太好,她跟我们约好了时间,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留下,也没有什么预兆。”
路提亚动了动唇,目光很快对上若有所思的连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或许,我知道依司法菲去哪儿了。”
蒙丽特一愣:“你知道?”
“准确来说,不是我知道,而是连恩先生您——知道吧?”
对上两双齐刷刷望向自己的视线,连恩摆了摆手,无奈:“好吧,好吧,我多少了解我这个朋友的性格,他多半……是先发制人了。”
“……什么意思?”蒙丽特只听了半截,此刻对于连恩说的“好友”也根本不知情。
“这个,我们路上说吧。”路提亚说着将信封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对连恩道:“还请连恩先生带我们找到施朗科大法师,一切的决定,我们都需要依司法菲本人的同意。”
蒙丽特听到施朗科的名字也觉得意外,但是此刻这却不是她的重点,她面向连恩,语气沉了下来:“施朗科带走了依司法菲?什么时候?去了哪里?”
路提亚也用询问地眼神看向连恩,可连恩自己抿了抿唇,苦笑道:“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家伙,明明昨晚答应的好好的,说让我当说客。可是现如今又出尔反尔,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路提亚有些担心:“施朗科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会强迫依司法菲吗?”
蒙丽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腿上绑着的匕首,声音冷漠而充满压迫感:“现在,我们要去找依司法菲,你把施朗科可能去的地方带我们找一遍,一定要找到依司法菲。”
连恩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心中把施朗科骂了个遍。
而另外一头,被关在结界里的依司法菲正红着眼眶,极具恐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你最好快一点,沙漏漏完了,咱们就都一辈子就被关在这个结界里了,你要是想跟我这个老头子关一辈子,我没意见。”施朗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椅子,自己悠闲地坐在依司法菲面前,甚至手边还有一杯酒。
而两人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沙漏,金色的细沙正不断向下流逝。
依司法菲瞪大双眼,两滴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
“哎,跟我哭没用啊,你快点,现在就剩三分之一的时间了,你要是再磨叽下去,就算是我都解不开了。”施朗科虽然这么说着,手中却仍旧晃动着酒杯,神色安然自在。
依司法菲抽噎了一下,仍旧蹲在原地,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个球。
见状,施朗科缓缓将酒杯放下,目光静静地落在依司法菲身上:“孩子,咱们来说一个故事吧,就说,一个缺爱的小女孩,怎么样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愿意接受自己的,怎么样?”
听到施朗科的话,依司法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她咬牙低着头,不愿意站起,更加不愿意让施朗科看到她眼底的动摇。
“好吧,好吧,小家伙。那么我就来讲讲,嗯……从哪里开始呢?就从这个小家伙开始变得无依无靠说起吧?”说到这里,施朗科特地俯下身来,想凑近看看依司法菲的表情,可依司法菲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的,施朗科只得耸了耸肩,无奈地继续。
“她知道自己遇上了好人,但是这几人却不准备带着她一起走,就算是软磨硬泡也没有用,于是她就想,既然他们不肯带上自己,那么,为什么不借用一点外力,让他们把自己当做自己人,这样,他们就能带着自己一起走了,对吧?”施朗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起身,他双手快速在空中点着什么,一个瑰丽的紫色阵法应运而生。
依司法菲仍旧没有回应,但她感知到了那个熟悉的法阵,那是她曾经做过的东西。她颤抖着抬起头,呆愣愣地望着半空中那个施朗科绘制出来的魔法阵。
望着施朗科含笑不语的表情,依司法菲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施朗科眼底有过一瞬的慌张,但是很快被他自己压下。他带着股从容不迫的语气继续道:“她的魔法天赋并不算低,可是对于她同行的人来说,就显得平平无奇。可是有一项东西,她的天赋要远远高于所有人,那就是关于阵法的造诣。于是,她趁着那几人不注意,偷偷往他们身上丢了个阵法,这个阵法,能够让接触她的人产生好感,并且下意识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说到这里,施朗科又压低了声音:“如果那几人的魔法能力再高一点,你这阵法也不会起效果,但是很幸运的是,他们还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于是,如你所愿,他们成功同意了你的想法,并成为了你的同伴。对吧,依司法菲?”
依司法菲浑身一颤,抽噎地说着:“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告诉哥哥姐姐,他们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落下,我真的……我好害怕,求求你了……”
施朗科“啧”了一声,一挥手,他手中那个紫色法阵便碎了开来。他沉声道:“起来!依司法菲!击破这个法阵!”
依司法菲被施朗科突然的厉声吓了一跳,她浑身战栗,极为恐惧地看向施朗科。
巨大的沙漏不断往下倾泻砂砾,细密的金沙宛如细碎的星屑。
依司法菲缓缓站直身体,她双唇微抿,眼眶通红:“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只是想要和他们一起,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施朗科嗤笑一声,右手举起一个金色的光球:“孩子,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你要是真的像不被他们丢下,来吧,战胜我,击碎这个法阵。”
依司法菲定定地望着施朗科良久,她的眼神逐渐由飘忽变得坚定。
下一刻,她娇声怒喝,双手汇聚起一阵强力的风刃,可那风刃在经过一半路程时,就像是撞到了空气墙一般,迅速被弹回。
电光火石之间,依司法菲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自己全力汇出的风刃打中,翻倒在地上。
“小家伙,用阵法!”施朗科怒声呵斥。
依司法菲重重喘着粗气,从地上艰难的爬起,她的胸口剧痛无比,只是呼吸都让她疼的睁不开眼。然而下一刻,她还是咬着牙站直身体。
从她的头定开始,慢慢出现一个浅蓝色的法阵,那是水流的标志,随着光芒逐渐变亮,无边的水花从四周开始漫延。
依司法菲右手错开,那水流便由原本的小股逐渐凝聚,很快汇成巨浪的模样。依司法菲看准时机,右手指尖微动,顿时,狂风大作,莹蓝色的法阵开始变换为青色。巨大的水柱像是一条巨龙腾空而起,冲着施朗科的方向直直冲去。
施朗科嘴角微勾:“有点意思,小家伙,但是比起这个,你应该还有更强的东西吧?”他话音落下,一个灰色的法阵从他身前撑开,顿时将所有水流都阻挡在了外面。没有力量来源的水立刻落下,顿时,整个结界里,水花飞溅。
这种强大的法阵让依司法菲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双颊呈现出病态的红晕,连同站立都无法维持。为了法阵的正常展开,她只能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支持着法阵。
可那点微末的力量在施朗科面前,只是徒劳。他一个抬手,瞬间空间内的水流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看着眼前的一幕,依司法菲瞪大了双眼,她原本抬起的右手再也无法提供新的力量,只得无力地垂下。“怎么……怎么会?”
施朗科摇摇头,指着沙漏:“小家伙,你快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依司法菲怔怔地望着还剩最后一点的沙漏,她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鼻尖和耳侧满是伤痕,最严重还是胸口那个位置的重击。
此刻她只能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金灿灿的细沙。“没有时间了,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姐姐,我总是这样,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不属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依司法菲垂下头,笑容里是不符合她年纪的苦涩,她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哭泣一般,可是这一次,她的眼眶中却再也没有流出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双手撑住地面,她喃喃着,没有人能够听到她在说什么。
“喂,你难不成要放弃吗?”施朗科有些急躁地冲着依司法菲喊道,“你这小家伙,还没有到最后,怎么能放弃呢!!”
然而下一刻,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沙漏附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耀眼的光芒将沙漏全部罩住。
施朗科惊诧的回过头,当他看到那个硕大的金色图纹时,原本急切的神情瞬间被狂喜掩盖。“好,太好了!不愧是我认准的人!好!”
伴随着施朗科已然变形的声音,金色法阵的纹饰迅速扭曲,原本有序的花纹开始改变模样,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一定能够看得的出来,那个法阵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反向变动着,原本的纹路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截然相反的纹饰。那是寻常魔法师穷极一生都无法做到的——时间魔法。
然而此刻,依司法菲并不能使用时间魔法,她只是将法阵的魔力压缩,将沙漏附近的时间凝结。因为空间与时间的不相称,那一处的时间开始出现扭曲。
“开啊!!!”依司法菲沉下声音,用尽全力灌输魔力,随着她那一声怒喝,二人之间的沙漏瞬间停止了流动,同时,玻璃被巨大的外力击碎。
随着一声脆响,与沙漏都是裂开的,还有施朗科的结界。
依司法菲只来得及看向重新恢复色彩的苍穹,远远的,她似乎看到她的哥哥姐姐们正向她跑来,可是很快的,她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