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路提亚的问题,“极丹维特”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挑了挑眉,轻笑一声:“难怪……难怪你会对我的名字这么奇怪,但是路提亚,你要知道,你们那个时代,已经没有预言家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据我所知,最接近我们那个年代的预言家,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路提亚点点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我的朋友会和你说的预言家定义有关,难道,这只是个巧合吗?”
“极丹维特”深深地看了路提亚一眼,从烟枪中吸了一口,缓缓道:“比起极丹维特这个名字,我想……路提亚,是不是有别的,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路提亚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那您觉得我想问什么?”
“伙伴固然重要,但是你最好奇的,应该是自己本身吧?自己的命运,自己的未来,以及……自己的家人。”“极丹维特”说着,将烟枪重新放在了桌上,他抬手一挥,原本阴暗的室内立刻亮了起来,“我不喜欢室内太过明亮,虽然眼睛变得能看见了,可是心中的东西却模糊了。”
路提亚目光晦涩,他盯着“极丹维特”良久,才发问:“难道,预言家还可以看到这么精确的未来吗?”
“极丹维特”摇摇头:“并不是这样,只是路提亚,我叫你来,就是因为,有一段你应该知道的事情,只有你来到了这个地方,听到了我说的这段话,你的这段旅程才有意义,你明白吗?”
路提亚抿了一下唇:“我能问一个题外话吗?我现在所处的时空,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个投影?”
“极丹维特”笑了:“本质上来说,每一个东西的存在,都是真实的,无论是存在你脑海中,还是你的想象里,但是你硬要说,呵,你所处的这个世界,不过是某种时空的投影,我、外面的人,乃至这个世界,都不过是你要经历的考验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这一点没有出乎路提亚的意料,如果中级法师考试就能够违逆时空法则,那么他想象不到需要多大的能量才能维持两个时空的稳定。
“但是路提亚,有一件事情,是真实的。”“极丹维特”说,“你需要参加赏花大会,并且取得名次,还要阻止一件事情的发生。”
路提亚闻言眼神一凝,他知道这是在给他派任务,于是急忙应下:“我知道了,我会成功的。”
“此外——”“极丹维特”又道,“关于你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是:是的,你想的没有错。”
“……什么?”路提亚略微一怔,他定定地望着“极丹维特”,皱紧了眉头,“你说的仔细一点,什么叫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那到底是——”
“你想要知道的,有关于十年前的那件灭门事件,导火索……不,应该说是根本原因,确实是你本人。而你想要知道你妹妹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答案也是——是的,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极丹维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可是在极丹维特听来却像是恶意的行刑者在摆弄着栓在他身上的锁链一般。
路提亚深吸一口气,紧紧扣住桌角,他双眼泛红,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似乎再听到一个答案就要忍不住上前给人一拳:“什么,什么意思?灭门,是……是因为我?”
“路提亚。”“极丹维特”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是叹息一般,“是因为路提亚,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路提亚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什么?我……我不明白……”
“极丹维特”用烟枪敲了一下路提亚的额头,“有些事情,等你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就明白了,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其他的,还需要你自己找到答案。”
路提亚静默了一会儿,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虽然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是情绪却没有那么外露了。“请您告诉我,我的妹妹双露米在哪里?”
“极丹维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预言家,并不是占卜师,或许等你出去了,可以问一问占卜师。”
路提亚苦笑:“这些年,我问了无数的占卜师,可是给我的答案都是,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又去哪里找她的踪迹呢?”
“极丹维特”摩挲着下巴:“或许,就和现在一样,她的‘不在这世界上’只是表意呢?”
“表意吗?”路提亚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去吧,路提亚,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极丹维特”敲了一下桌子,指门的方向,“祝你成功。”
路提亚深吸一口气,冲着“极丹维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无论如何。”他说罢,便转头向外走去。
直到门被彻底关上,原本还坐着的“极丹维特”身影逐渐消失,连同门后的一切都开始瓦解,最终,重新成为一片虚无。
路提亚走出房间重新回到长廊,原本还站在门口守着的女孩将一个代表参赛资格的绿叶牌子递给路提亚:“威尔先生,请您拿好,这是您的通行证。”
路提亚接过牌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冲着女孩说了声谢谢后,大踏步径直向外走去。
他在里面呆着的时间并不算短,而“路提亚”却仍旧站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
路提亚望着这人挺拔的背影,只觉得难受。
路提亚,刚刚“极丹维特”说的路提亚,一切不幸的开始,究竟是哪个路提亚?是他,还是这个人?
“路提亚”并不清楚眼前他的纠结,只是在感知到身后有人的时候转过身来,当他看到路提亚手中紧紧攥着的牌子后道:“你很厉害。”虽然面上依旧僵硬,可是语气里却满是欣慰。
路提亚顺着这人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东西,嘴角微微扯开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是吗?谢谢。”
“你不高兴?”“路提亚”问。
路提亚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耗费了太多的力气,所以有些累。”
“是吗?那快点找地方休息吧。”“路提亚”说着转过身,似乎打算带路提亚去找住处。
路提亚出声道:“不了,谢谢,我自己就可以。我自己……找地方吧。”
闻言,“路提亚”转过头,眸光暗了暗。
路提亚喉结动了动,解释道:“抱歉,我只是……不习惯,不是故意——”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路提亚”急急打断了他,率先转过身去,“那我先走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你也早点找住处吧。”说罢,他独自离开。
夕阳斜斜地从塔的侧边洒落,爬满植被的古堡幽静而美好,晚风一吹,几朵艳丽的花轻轻摇曳,路提亚低下头,脚边是无数条交错的光影,路提亚站立在斑驳交界处,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牌子,直到掌心因为用力而出现了深深的印痕,他才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