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提亚目光森然，指尖泄力。

离弦之箭飞出，划过的空气燃起无尽野火，所到之处，焚尽万物。

极丹维特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底部的。

他望着杀红了眼的路提亚，高声呼喊：“路提亚！让开！”

只见一道金光闪烁，墨水幻化做鬼气森森的触手，瞬间锁住了枝干的行动。

“极丹维特？”

路提亚惊讶地望向上方。

极丹维特背上那对银翼已经变淡，就连周身保护罩也快要消失。可此时此刻，他身上的魔力却比路提亚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你——”

路提亚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突然的攻击打断。

恶源的身体逐渐融化，像是一摊烂泥渗入地面。

被极丹维特控制住的枝干获得了力量，瞬间截断了周围的触手，又一次攻向路提亚的方向。

“路提亚！这不对劲！！”极丹维特握紧羽毛笔，大声呼喊。

这根本就不是路提亚最开始构建的幻境，眼前这个东西，是真正的恶源！

凯兰和回溯之羽的能力让极丹维特可以穿梭在任意的幻境中。

原本极丹维特并没有打算干涉好友的试炼，直到凯兰突然告诉他，路提亚幻境里的能量波动，有恶源的痕迹。

“你说路提亚的幻境里有恶源？！”极丹维特回忆起自己跟凯兰间的对话，下意识握紧了羽毛笔。

凯兰解释道：“准确来说，最开始你的朋友构建的恶源只是他自己的想象。但是，真正的恶源发现了他，趁机混了进来。现在，你朋友的幻境已经完全被恶源控制了，如果他不能挣脱，会被永远困在那场幻境里的！”

极丹维特咬住下唇，沉声问：“如果我进入路提亚的幻境，能告诉他真相吗？”

凯兰答：“可以，不过我不确定恶源会不会关注到你。还有一点就是……”

“——你现在的能力不足以完全控制溯回之羽。”

结束回忆，极丹维特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滥用溯回之羽的能量，否则会给路提亚添麻烦。

路提亚又一次躲过恶源的夹击，他顺势飞上来，与极丹维特高度齐平。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不对劲？”

极丹维特指着已经接近狂暴状态的枯树：“这是恶源，真正的恶源。”

说完这句话，黑色枝干再次飞出，尖锐的顶部直接冲向极丹维特。

路提亚立刻将他护到身后，凝起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法阵转动，防御魔纹闪烁，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攻击。

“极丹维特，你一定要在我身后。”路提亚认真地嘱咐完，重新凝聚弓身。

支支箭矢破空飞出，射中不断扭动的根系。箭尖的火焰被黑色的根部吞没，发出闷闷的爆裂声，径直将根茎炸碎。

恶源被攻到痛处，枝干攻势更猛。

枯枝破开岩层，从四面八方刺向路提亚。

路提亚闪躲不及，就在要被捅穿的那一刻，恶源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路提亚连忙又射出一箭，彻底击碎了停滞的枝干。

“极丹维特！你不要勉强！”路提亚重新飞回极丹维特身边，扶住喘息的他。

刚刚是极丹维特使用了溯回之羽，截断了那些枝干的时间。可是时间魔法远远比空间魔法要难得多，消耗的能量也成指数倍增长。

极丹维特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路提亚，你不能在这里受致命伤，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极丹维特握紧路提亚的手腕，强调，“你听我说，这里是你的幻境，我是不会受到影响的，就算是在这里死亡了，我也不会有事。但是你不一样，你一定要避开致命攻击！我怀疑，恶源就是想在这里治你于死地！”

在听到“幻境”这个词时，路提亚有一瞬的失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迎着极丹维特郑重的目光，路提亚点了点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先不说自己吃不吃得消这些攻击，再继续下去，就连极丹维特也会受到伤害！

这样想着，路提亚手中镰刀再现，锐利的刀锋在微弱的光源下反射出危险的寒光。

枝条重新蓄力冲刺。

这一次，路提亚没有迎战，反而调转方向，带着枝干绕着谷底转圈。

这是从他刚刚战斗时就发现的，枝干移动的速度很快，却在拐弯的时候很不灵巧。只要他不断绕圈，就能给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

——然后，一击即中！

就像是最开始路提亚预料的那样，枝干在跟着旋转了三圈后，很快慢下来。

就在路提亚准备改变方向朝根系冲过去的时候，枝干突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还没等路提亚反应过来，崖壁爆裂，恶源从石壁中的枝干上凝聚成型，尖锐的顶端向路提亚胸口直直插去。

“！！！路提亚！！”极丹维特嘶吼一声，溯回之羽在空中划开一道口子。

他伸手往里一拉，通过那道口子将路提亚通过拉了过来。

被救回来的路提亚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变化，就看到极丹维特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极丹维特！！”路提亚一把扶住极丹维特，担心地望着他。

“放心。”极丹维特咽下喉头的腥甜，露出了一抹路提亚极为熟悉的笑容，“还死不了。”

“你不能再继续了！”路提亚郑重其事地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继续了！”

“我知道了。”极丹维特喘息着吐出一口浊气，“你放心，恶源一直没有主动攻击我，应该是对我不感兴趣，你不用分心管我。”

路提亚看着不远处蠢蠢欲动的恶源，低声道：“可是我还没有想出破解的办法，极丹维特，我该怎么办？”

极丹维特看向路提亚，此刻好友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反手握紧了路提亚的手腕，说：“用他的方法打败他！”

二人极为默契，路提亚瞬间就听懂了好友的意思。

“但是他会改变。”

极丹维特眨眨眼：“你也一样。”

“……我知道了。”

不用再多说什么，路提亚再次迎上恶源。

一切还是跟刚刚一样，他们绕着谷底不断转圈。

粗长的枝干很快将周围一圈的岩壁都包裹起来，就在绕到第五圈的时候，枝干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这一次，路提亚没有犹豫，他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魔力骤然松脱，直接往下坠去。

——他正下方，正是恶源的主干位置。

发狂的恶源从地面冲出，尖锐的顶部径直穿透自己的根系。

路提亚乘胜追击，飞快打了个响指，只听一阵强烈的轰鸣，以最粗的枝干为中心，大大小小的火焰练成一片，不断传来爆裂声。

火焰撕碎了恶源的形体，他在火光中发出扭曲痛苦的呻吟。

路提亚一把抓住极丹维特的手，带着他向上飞去。

身后传来不断有爆炸声响起，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令人作呕。

极丹维特被带着飞到了半空中，他抬头望着已经完全碎开的天幕，笑了：“恭喜你，路提亚，你成功了。”

路提亚也回以一个微笑，他低头看向已经不成样子的恶源，轻声道：“这次是幻境，下一次，就是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