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办公室内,院长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整个房间内,只有纸张被翻动传来的声音。他偶尔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上一口,神情慵懒放松。
极丹维特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脚踝,站得有些麻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至少半小时以上。一开始他还很恭谨,可是在他站了几分钟后,他猛然意识到,这个人是要给他脸色看,于是他彻底失去了耐性。
一旁的蒙丽特倒是没有极丹维特那么多小动作。只不过,她也对院长晾着她的行为感到不满。她死死地盯着院长,冰冷的目光就快要凝成实质。
“你们两个——”
终于,等到窗外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象征着第一节课开始的信号让院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二人。
“是。”极丹维特迅速应道。
“你叫极丹维特?”院长率先看向了挺直脊背的极丹维特。
他语气温和,嘴角带笑,看起来是个极其友善的人。好像刚刚晾了他们这么久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一极致的反差让极丹维特警醒。
他暗暗提醒自己: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个容易相处的角色。
极丹维特态度恭敬:“是的,院长。”
“不用叫我院长。”院长摆摆手,笑了笑,“我现在也算是你们的老师了,叫我一声老师就行。只不过……你这个名字,很特殊啊,有想过改名字吗?”
“……什么?”
完全没有想到院长开头会说这样一句话,极丹维特有些错愕。
蒙丽特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老师,我们快要上课了。我们还是新生,要学的东西很多,恐怕不能第一堂课就缺席。”
院长这才抬眸望向蒙丽特。他双手支起下巴,饶有兴趣地望向蒙丽特:“你急什么?你的问题要比他大得多,一会儿我会找你慢慢聊的。现在,你出去等一会儿。”
“……”
没想到院长根本不打算在短时间内结束他们的话题。
蒙丽特看了一眼极丹维特,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就转身离开。
眼见着蒙丽特关上了门,院长略微往后靠了靠:“好了,她出去了,那么咱们谈谈你的问题吧。你听说过,两百年前的光明帝国吗?”
极丹维特正色:“两百年前我们国家发生了太多了事,不知道老师你问的是什么?”
“两百年前……确实是太多事情了。”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读物,“有关于两百年前那场帝国混战……孟耳利亚力挽狂澜救国家于水火之中,最后却因为能量透支而壮烈牺牲。李奥罗与孟耳利亚一起教出来的新一任战神罗立雅,公然勾结其他国家与自己的国家开战。这些,都是两百年前最出名的事情。”
说到这里,院长缓缓起身,把书递到了极丹维特面前:“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些。两百年前,有一个能够看透生死,预见未来的预言家。那个人,也叫极丹维特。你听说过吗?”
那个名字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记载,极丹维特也不会知情。只不过,回想起蒙丽特跟自己说过的,有关于光明帝国预言家的来历,极丹维特眉心直跳。
他有直觉,院长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于是极丹维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院长。
“哦?不回答?看样子是听说过。”
“那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代表什么吗?”院长将书本摊开,转到极丹维特的方向,向前一推。
极丹维特低头,看到了讲述“极丹维特生平事例的一页。
“院长,我相信你跟我一样,从小听着有关帝国的历史长大。可是你也知道,历史课上讲的那些里,从来不包含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那个预言家叫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碰巧跟他一样名字。或许,只是重名罢了。我的名字虽然很小众,但是,重名也不算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更何况……”
极丹维特耸了耸肩,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院长径直打断:“只是重名?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不能随便取的吗?”
院长直视极丹维特的眼睛,似乎要透过瞳孔看进他的心里。
“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只告诉你一条——我们国家最后一位预言家确实是五十年前亡故了,但是那个家伙其实已经不能算是预言家了。他不过是有幸窥见未来的一些片段,而真正能够算得上是预言家的——几百年来,只有那个叫做极丹维特的家伙!而这个人,他在去世之前,留下了一卷预言羊皮卷。也就是现在大家所说的,皇家预言羊皮卷。”
听到这话,极丹维特心头一震。
皇家预言羊皮卷,那就是最开始的预言!很可能隐藏着最重要的线索。之前他们分析的果然没错,王宫里真的藏有关键信息。他们必须要去王宫!
极丹维特的眼底跃动的情绪没有逃脱院长的视线。
于是院长故意说:“那个羊皮卷,陛下看过,殿下也看过。而我——有幸也看过。只不过我在意的部分和他们在意的不一样。”
“极丹维特,我看到的,是有关于那位预言家的自述部分。”
眼见着院长又要再绕回那个话题,极丹维特忍不住叫停:“院长,我只是个小角色,你和我说这些完全没有意义,不过是重名罢了。不过如果您有关于预言的线索,我很想知道。”
院长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命运吧?预言家,首先要知道自己的命运。后来才是别人的。”
极丹维特回忆起之前凯兰反复对自己说的未来,还有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画面,心头一紧。
极丹维特用力闭紧了双眼:“院长,我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情,我希望求证一下。”
“说。”
“预言家,要放弃自己所有的情感,才能成为真正的预言家,是真的吗?”
院长挑了挑眉:“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极丹维特听着院长的语气变动,心头涌现一抹希望。
难不成,不用舍弃自己的情感吗?难不成……
“你只知道前半句,还有后半句。”院长慢慢地说,“预言家能够看穿一切,预知未来,在舍弃一切情感后,他会获得永生。但是自古以来,没有一个预言家能够做到真正舍弃自己的情感。一旦他付出了感情,他就会很快死去。”
“——这是代价,也是诅咒。”
极丹维特沉默下来。
他想,他做不到。做不到放弃自己的家人、他的朋友、还有……他喜欢的那个人。他从小到大都是情感丰富的那种人,他没有办法想象,没有情感地承受永生的孤独。
那是一种什么体验?
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吗?或者说,那个时候,他还是人吗?
“很多人都像你一样无法割舍自己的情感,所以成为预言家的第一步,就是要斩断自己与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院长沉声道,“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彻底放弃自己作为人的个体,而是成为一种意志的体现。极丹维特,预言家要保护的,是整个国家。你的选择呢?你要成为什么样的预言家呢?”
“……”
门外的蒙丽特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紧闭的大门被打开。里面传来院长的声音:“蒙丽特,进来。”
她推门而入,却没有发现里面有除了院长之外的第二个人,于是她问:“极丹维特人呢?”
“他去上课了。”院长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似乎一场谈话让他失去了所有的伪装,又变成了考场上那个镇定从容的最高学府掌权人。
蒙丽特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通道。她刚想问什么,院长就抬手打断了她:“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吧,蒙丽特。”
“——作为冰雪北国的圣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光明帝国?”院长将一份合着的文件一甩,码的整齐地扉页滑出,记载着蒙丽特信息的纸张就这样映入蒙丽特眼帘。
蒙丽特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记得,光明帝国和冰雪北国是友好关系。”
“是。”院长点点头,“只不过,这层友好关系仅限于互不侵犯。但是你隐瞒国籍在光明帝国生活了十年,现在又进入了十字星院。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你们国家在密谋什么?”
蒙丽特将纸张放回文件夹,语气波澜不惊:“院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从十年前就离开冰雪北国了,我是被光明帝国的人养大的,严格来说,我现在算是光明帝国的人。”
“你是光明帝国的人?”院长嗤笑一声,坐正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