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资格逃避，他是预言里的救世主，他一早就接受了这个命运。

如果银耀说的是真的话，那么，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他而变得不幸，就算是为了赎罪，他也没有办法把这些既定的事实抛弃。

蒙丽特看着陷入巨大混乱的路提亚，一把抱住了他。

“路提亚，你不要担心，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会陪着你。我，依司法菲，极丹维特，我们都在一起。”

她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她也没有说，你不用去想这些，这跟你无关。

她意识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路提亚，他们都在这里，他们一直在一起。

渐渐的，路提亚平静下来了。

他轻轻推开蒙丽特，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对不起，蒙丽特，殿下，让你们看笑话了。”

蒙丽特摇了摇头，仍旧拉着路提亚的手，没有松开。

银耀刚刚就已经把书收了起来，现在看到路提亚心情平复，他才继续说：“路提亚，你是预言选中的人，也是恶源选择的人。我想，就是因为后者才导致了前者。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体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既然恶源把你当做目标，一定不会轻易地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

蒙丽特皱眉看向银耀：“意思是，恶源不会轻易动路提亚吗？”

银耀否认：“恰恰相反，它会更猛烈的攻击，只不过，不是攻击□□，而是攻击灵魂。只要把路提亚的灵魂搅碎，□□一样是它的。”

路提亚对于这个说法恨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把灵魂搅碎？有种触及灵魂的魔法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在十字星院一年，原本对于魔法概念的匮乏也很快被补全了，因此路提亚现在可以骄傲地表达出自己没听过的魔法是否存在。

蒙丽特也同样表达了不理解：“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攻击灵魂的魔法。据我所知，设计灵魂的魔法只有两种，咒术和巫术。但是这两种一种是侵蚀，一种是控制，都不是直观的攻击方式。”

听到两人对自己的质疑，银耀没有生气，只是将手放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自己掌心的魔法：“这是阿撒兹勒的魔法，来自恶源的能量。我想，你们大概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有关于恶源的污染吧？”

银耀说的很正确，路提亚和蒙丽特从来都是听说恶源又污染了什么，什么人又变成了什么样的行尸走肉。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见过有谁被直接污染的模样。

银耀控制着掌心的黑焰一点点飞起，他另一只手同时凝结出一团白色的火焰。他将两团火焰并在一起给他们看：“这一团白色的，我们把它比作普通人的灵魂，另外一团，就是恶源本身。当它们相接处时，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路提亚猜测：“会变黑？”

银耀没有回答，只是引导着黑焰接触。

随着两团火焰接触面积的增加，渐渐的，原本属于白焰的部分小了下去，而黑焰则恰恰相反，变得更大，燃烧得更旺。

“这就是恶源污染灵魂的过程。”银耀边动作边解释，“你们只看到了黑色变大，但是事实上，黑色部分就像是一千个人在往里拉，而白色的部分就是五百人在往里拉，人数相差悬殊，原本属于白色的部分被拉了出去，同化成为黑色的部分。”

银耀加快重合，紧接着，白焰整团都消失了，黑焰却涨大了两倍。

“这个就是灵魂被污染的过程。”银耀握紧拳头，收起黑焰，“你们说灵魂不能被搅碎，可是，被同化的灵魂可以。当人的部分灵魂被转化为恶源的一部分后，它只需要自己杀死那部分，就能彻底了让一个人的灵魂变成破碎的。它同化的部分越多，灵魂就越碎。”

蒙丽特默默补充：“这个过程不可逆。”

“是。”银耀点点头。

“殿下，您刚刚说五百个人跟一千个人。那么，如果让两边都是一千个人，结果会是什么样的？”路提亚问。

银耀并不意外路提亚会问这种问题，他问：“你是说，如果这个人，跟恶源势均力敌吗？”

路提亚否认了银耀的假设：“我知道现在全帝国的魔法师加起来的魔法也没有恶源强。我想说的是，恶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用本体去污染灵魂，如果是用它的手下来做这件事，那么我们就可以阻止恶源继续污染别人。”

“路提亚，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银耀摇摇头，语气无奈，“我刚刚说的五百，不过是一个比喻，事实上，能够到达五百的人，只有施朗科那一等级的。在光明帝国，只有少数人才拥有学习魔法的机会，而大部分，都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

银耀闭上了双眼：“魔法的能量大小决定了人灵魂的强度，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从零到一。”

听到银耀这么说，路提亚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是啊，如果有这么容易，那么这个方法他们一定早就想过了，怎么可能不会应用呢？

“殿下，您之前说，那些王室不主动找预言之人的话都是借口托词，那么，真正的原因呢？”蒙丽特不想路提亚再沉浸在自己救不了人们的苦闷中，主动换了个话题。

可这话题却让刚刚一直从容淡定的银耀沉默了。

银耀静静地望着路提亚许久，才缓缓开口：“路提亚，我需要你，是因为我认可预言。但是我的父亲，也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他并不认可预言。”

国王不认同预言？

这在整个光明帝国都算是大事了。

路提亚惊讶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陛下为什么会不认同预言？这个预言，不是两百年前传说中的那位大预言家留下来的吗？”

蒙丽特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王室会不认同代表王室利益的大预言家所作出的预言，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王权。

只不过……

蒙丽特看着依旧没有改变态度的银耀，有些怀疑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

如果说触及到了王权本身，可身为国王唯一继承人的皇子银耀却堂而皇之地跟他们讲这些事情，这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银耀声音轻轻的，他偏过头，躲过了路提亚的视线。“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你们知道。但是很快，我就可以把这件事的真相全部说出来了。”

银耀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种释然，可是路提亚觉得，他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哀伤。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银耀重新换了一种口吻，“你们既然决定了去妄骨森林，就要早做打算。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学院北门口集合。记得带上你们所有需要的东西，记住，妄骨森林内一切都是危险的，所以你们要斟酌带的东西。”

蒙丽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凯尔利亚枪，这是她目前掌握地最强力的武器。虽然上面附着的魔法加持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的厉害了，但是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路提亚没有武器，因此他只是计划了下要去魔药店买些治愈药剂跟能量药剂。

后续，银耀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他们便被送出了魔药库。

没有了绒奇在一旁叽叽喳喳，等到门被彻底关上的那一刻，两人都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你还好吗？路提亚？”蒙丽特偏过头，看向路提亚。

蒙丽特语气里的关心依旧很明显，路提亚心头一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温柔地笑了：“我还好，谢谢你，蒙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