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西回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黑塔,这才跟上。
直到他们走后很久,一群人才悄悄从塔后探出头。
“已经,走了吗?”依司法菲抓住蒙丽特的衣角,小声问。
“应该走了吧?我看那个架势,明显就是走了啊。”佩克特踮起脚试图看向远处。因为被明令禁止使用魔法,他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法观察敌情。
极丹维特神情复杂地望着眼前这座塔,他伸出手抚摸着砖块,却感受到了一阵不该有的温热。
“!!!!”
极丹维特惊恐的目光没有逃过路提亚的眼,不过他此刻却无心问好友的情况。因为在他的耳边,一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断对他发出求救信号:“救救我!!快救我!”
——那是“路提亚”的声音,准确来说,是两百年前那个路提亚的声音。
察觉大路提亚的走神,蒙丽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重申道:“路提亚,我们必须加快,如果在恶源发现我们之前,我们还没有破坏掉这座塔,就白白浪费了阿撒兹勒给我们争取的时间!”
依司法菲也跟着点点头,神情认真:“是啊是啊,路提亚哥哥!我们得加快了!”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刚刚破开法阵的依司法菲被极丹维特背着,二人打算先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再进行传送。
可还没等他们走两步,地面又一次传来强烈的震动,震感要比之前那次强百倍不止。
极丹维特就连站立都无法维持,眼看着就要跪下,凯兰却出手拉住了他。
“你?!”
极丹维特皱紧眉头,怀疑地望着凯兰:“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凯兰沉默了一阵,才说:“恶源的攻击以你现在能力,根本无法抵抗。这样吧,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取回属于我们兽人一族的能力。到时候,你就能真正的掌握溯回之羽。”
极丹维特却并不相信。
他后退一步,挣开凯兰的手:“你觉得,我会再相信你吗?从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吸取蒙丽特的力量也好,那个莫名其妙的共生契约也好,还有你跟恶言合伙伤害路提亚的父亲也好。这些,我绝对不会当做没发生的!你最好趁我没有能力的时候赶快走,否则,我就算是不要自己的命,也会杀了你的!”
凯兰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最认真的语气问他:“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那么依司法菲呢?你也想让她葬身在这里吗?没有我们兽人帝国的能量护住她,你们两个,都会死!”
“!!!”
听到这话,极丹维特心头猛地一跳。
没错,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可是依司法菲,他们的妹妹,他绝对不能看到她出事。
刚刚没有及时阻止依司法菲拿自己冒险已经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了,他不能再只顾自己的仇恨,不去保护他们唯一的妹妹。
“你想要我怎么做?”极丹维特深吸一口气,忍下恨意。
凯兰也知道自己现在就算说什么极丹维特都不会听的,他只能转过身:“你跟我来吧,我们要动作快一点。恶源的能量已经快要达到峰值了,如果不在那之前离开这里,这块土地会全部被炸掉,什么都不剩下。”
“!!!”
尽管说了自己不再相信凯兰,可极丹维特也不免对凯兰说的这个情况产生恐惧心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程,他们很快来到了最开始一直打转的位置。
“一开始因为那些战士形成的保护结界,因此我没有认出来这个地方。现在结界破了,我终于能感受到残留的气息了。”凯兰在一块空白石碑处站定。他伸出手,指尖流淌出莹蓝色的魔法。
细碎的能量很快将整片石碑点染,由上方开始,数片光斑将周围全部都填充成了蓝色的海洋。
原本空白的石碑上不断有文字浮现。
这些奇怪的文字跟最开始极丹维特他们看到的石碑一样,可奇怪的是,他居然看懂了上面表达的意思。
“——旧朝毁灭,未亡人将引路前沿。”极丹维特下意识读出了石碑上的话。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突然从地面不断亮起光芒。
“……这是?!”极丹维特惊呼一声,猛然间发现他们附近的地面正在不断下陷。
“不要抗拒,这是进入禁地的必经之路。”凯兰回过头告诫他。
这时极丹维特才惊觉,原本还是一个虚影的凯兰居然开始具有了真正的形体。
“你——”
还没等极丹维特问出口,凯兰就主动回答道:“这是我的国家对我这位未亡人最后的馈赠。”他说着,伸出手,指尖凌空点过周围一圈的枯骨。
莹蓝色的魔法像是细密的雨点,一滴滴落在白骨之上,原本的骨头渐渐融化,开始渗入地面。
凯兰双手并拢,口中快速吟唱着极丹维特听不懂的咒语。指尖原本留有白骨的位置逐渐凝聚出一簇簇蓝色的光团。
“这是什么?!”极丹维特能够感受到凯兰的魔法并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就像是在对那些战士的亡魂做最后的告别。
凯兰没有回答,只是加快的念咒的动作。
他们的身体在一点点的下陷,就在快要被泥土吞没的前一刻,极丹维特看到光团外的光逐渐散去,露出一只只硕大的眼睛。
那些眼睛冲极丹维特眨了眨,随后四散离开。
“!!!”
在光线这么昏暗的地方看到这种画面实在有些悚然。极丹维特也顾不上与凯兰的龃龉,直接问:“你对那些战士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变成那种东西!!!”
仪式结束,凯兰喘息着跪在了原地。刚刚他耗费了大量的魔力启动秘境,现在已经身心俱疲了,可他知道,如果现在不给极丹维特一个交代,一会儿他可能还要面对极丹维特的责难。
于是他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解释道:“那是我们兽人帝国的馈赠。只要是死在我们领土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只要我们还有一个兽人存在,我们就能将他们死后的灵魂保留,让他们继续活下来。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再保有任何原本的能力。”
凯兰从地上缓缓站起:“他们会被我们兽人同化,变成兽族。可他们有之前的感情,有自己的意识。他们会生活在兽人土地的任何一个位置,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能量的消耗,他们是自由的。他们可以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去见他们想见的人。”
极丹维特浑身颤抖,只觉得心头寒意更甚。“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意义?!不能说话,甚至不能离开你们的领土!就这样,你居然还说他们是自由的?!”
凯兰抬起头,望着双目赤红的极丹维特,一字一顿:“这是馈赠,也是诅咒。因为他们侵犯了我们的领土,难道,你会对你们国家的侵略者笑着原谅吗?”
“……”
凯兰的这句话,让极丹维特哑口无言。
他想,他可能永远也无法与凯兰和平相处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种族,更重要的,他们之间,永远也无法理解彼此。
在持续了五分钟的下沉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最底层。
极丹维特望着周围一片的黑色,尽管心头疑惑,却没有主动开口。
好在凯兰主动解释道:“这里就是兽人帝国的秘境,也是存放最后一份能量的地方。在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你必须依靠你自己的能力进去。”
极丹维特冷声问:“你什么意思?你不进去吗?”
“我进去没有意义。”凯兰转过身,看向极丹维特,他指着他们前方,“我当然可以进去,但是我没有办法带你进入那个地方。因为只有你的心到达了那个位置,你才能进入那个地方。□□是永远也无法到达的。”
听到凯兰的话,极丹维特偏过头,望着趴在自己背上睡得并不安慰的依司法菲,做出了决定。
他将依司法菲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因为体力透支的关系,依司法菲的脸色依旧苍白。
他必须负起责任来,像个哥哥!而不是永远躲在妹妹后面,享受妹妹对自己的保护。
想到这里,极丹维特握紧了拳头,抬头望向凯兰:“告诉我,怎么进去!”
“你必须坚定地相信你自己就是预言家,你必须有牺牲一切都要保护所有人的觉悟。你要足够勇敢,足够自信,还要……足够的无情。”凯兰每说一句话,极丹维特的神色就沉一分。
凯兰说的这些东西,全都是他没有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好,我试试。”极丹维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