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交战的声音越发激烈,银耀终于肯抬起头,略微探向窗外,可是以他这个位置,并不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一切。
“怎么?”阿撒兹勒几乎是在银耀睁眼的同时就发觉了他的动作,“你想出去?”
银耀没有直接作答,只是反问:“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恶源他已经跟光明帝国宣战了吗?”
阿撒兹勒听到银耀的问题,有些莫名:“需要我再强调一遍,老大跟你们国家从来就没有休战过吗?”
“好。”银耀舒出一口气,轻声说,“算我说错了。我是说,他决定要做最后一搏了吗?”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明明现在局势看上去是恶源占优,“最后一搏”这个名头怎么样都该是属于光明帝国的。可偏偏银耀还有些帝国人的“气节”,强行将恶源形容成了弱势的一方。
阿撒兹勒闻言冷笑一声,倒也不反驳他,只是说:“那还要看你们国家有多少人愿意参加战斗。老大的侵蚀是全方位的,估计现在光明帝国已经有一半的土地被渗透了,剩下的另外一半……你们国家的人倒还在负隅顽抗。”
就在二人讨论战况的时候,建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闷响,就像是什么重物用力砸在墙壁上,虽然没有将墙砸穿,但也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阿撒兹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打算出去清理掉那些烦人的“虫子”。可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银耀叫住了自己:“阿撒兹勒,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说现在?”阿撒兹勒转过头,很是惊讶的模样。他目光扫过光秃秃的牢房,似乎透过那扇小气窗可以望见外面的景象。
——那是不信任。
银耀没多说什么,只是认真且沉默地望着他。
良久,阿撒兹勒才嗤笑一声,转身走到牢房前,指尖轻轻一拨打开了银耀的牢门。
“一次机会,失败了,咱们俩一起死。”阿撒兹勒虽然嘴角勾着笑,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的眼角眉梢全是冷冽,就像他说的,作为背叛恶源的人,他一定会死。而跟他签订了共生契约的银耀,也绝对不能活下来。
银耀抬手,掌心能量汇聚。随着银色光芒退却,通体银白的厄瑞玻斯之剑泛着冷光出现在银耀手上。
“说好的,给你。”银耀毫不在意地将厄瑞玻斯之剑递了过去,仿佛那不是传说中的王者之剑,而是一个随手捡的小破烂。
阿撒兹勒冰冷的眸子扫过剑身。因为有银耀一半的能量,在他指尖接触到厄瑞玻斯之剑后,厄瑞玻斯之剑并没有拒绝来自他的操控,反而自觉飞起,绕着他乖顺地转了一圈。
“一切按照计划?”银耀看向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阿撒兹勒,再次问。
阿撒兹勒讨厌没效率的对话,可是因为厄瑞玻斯之剑的关系,倒是没有对银耀的反复确认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快速离开了宫殿。
他们的计划,是从最开始的共生契约之前就定下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拆解恶源,让所有被污染的灵魂重新获得自由!
在妄骨森林的地下,埋藏着恶源的根系,那是他吸收能量的方式,也是他感染人类的渠道。只需要将这部分能量与恶源切断,就可以短时间能获得妄骨森林的支配权,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需要受恶源的负面影响。
可是,切断恶源的根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不是只靠几个法阵就能完成的,甚至可能需要几代人努力。
所以,自从跟阿撒兹勒签订共生契约后,他不断进出妄骨森林,试图找到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连根切除恶源的办法。
这一找就是几十年。
恶源有意识的在污染人类的灵魂,这件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何利用这一点,阿撒兹勒提出了一个想法。
——献祭。
一个极其残忍,却也是唯一能够在短时间内达到目的办法。
只要被污染的人体内有恶源无法同化的能量,他就能够作为击破恶源的关键一环,就像是一根钉子,被牢牢钉在了土壤里。
这样的钉子越多,破坏恶源根系的机会就越大。
恶源侵蚀他们的时候,并不会察觉到任何异状,因为只有在他们试图启动法阵的那一刻,所有“钉子”才会发生该有的作用——切断恶源所有的根!
有关于这个计划,他都只透露了一部分给丹尼尔跟施朗科,因此,他们每个人都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虽然这个记忆最后因为他们偷看了皇家铭刻而变得模糊,但是他们还记得自己的目标——寻找能量启动源。
这样强大的魔法,自然需要魔法启动源,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强大的阵法师来发挥这个法阵最大的效能。
于是,他们找了蒙丽特跟依司法菲。
没错,在银耀最开始的计划中,并没有路提亚。
这不是因为他自负,认为可以脱离预言完成消灭恶源的任务,恰恰相反,这是他给自己跟国家留的一条后路。
万一,预言中的人没有出现,万一预言出现了偏差,他可以借由这个计划来完成对恶源的击杀。
只不过,他的计划到最后完全失控了……
虽然最开始阿撒兹勒给他提的方法是使用人的灵魂作为诱饵,可银耀怎么也不愿意用人命来做试验,他最后选择的,是早就失去理智的魔物。
第一次试验是成功的,那一枚“钉子”确实如他们所言“扎”了下去。只不过,魔物的能量相较于人而言,太少太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银耀当时算了一下自己需要投入多少魔物才能完成他的计划,答案是——无限。
魔物的灵魂重量远远不及人类,魔法能量也堪忧。在这种情况下,恶源不断扩张,他的人民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根本等不起他的试验。
无奈之下,银耀硬着头皮带走了一个死刑犯。可是,也不知道是那个死刑犯的魔法能量太低,还是因为他与恶源太过契合,他身上的魔法并没有起作用,相反,竟然直接变成了恶源的手下。
看着面目可憎的死刑犯,银耀双手颤抖,阿撒兹勒却毫不留情地打爆了那个“人。”
“我早跟你说过了,这些不管用,你得找你们国家魔法能量强的。”阿撒兹勒闲闲地靠在枯木上,望着地面上仍在蠕动的肉块,语气轻蔑:“银耀别让你的优柔寡断害了你的人民。”
阿撒兹勒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样直直刺进银耀的心中。阿撒兹勒说的没错,每多一秒的犹豫,光明帝国的人就可能多受一秒钟的侵蚀。可是,这样直接把人当做祭品的行为,跟恶源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种转化就像是抽奖一样,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经过天人交战送出去的人,最后会成为计划中的一环,还是阻碍。
“你要是有心理负担,这件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办。”阿撒兹勒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恶意的嘲笑。“所谓王族,不就是有这样的特权吗?你可以让你信任的手下去做这些事,至于他们是以什么手段达成的结果,这些你都不需要考虑。这样,你的手也是干净的,你的人民也会永远感谢你。”
“……”
银耀不可否认自己在听到这个提议后内心出现了片刻的动摇,可是动摇之后,就是对于自己的强烈谴责。
他怎么可以如此卑劣,只想着缩在后面做什么伟人?让自己的手下担恶名?让无知无觉的民众去冒险?!
也是从那之后,银耀再也不愿意回到王宫,更加不愿意对上父亲期待的眼神。
他想,他终究成不了一位仁君。
光明帝国不需要一个会推卸责任,牺牲人命的家伙做自己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