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姜灼华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这个义齿,可以给我吗?”
陆今野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他又在iPad上打字:
【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姜灼华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玻璃罐,抱在胸前。她的手还在抖。
陆今野看着她,然后低下头,又打了一行字。这一次打得很慢,打了很久,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他把屏幕转向她:
【我给她做尸检的时候。基本情况已经不太好了,但她的义齿还在,内侧有H.Z的刻字。我用专业保存液封存的,一直留着,想着等家属来认领。】
姜灼华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涌出来。
她该走了。
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看着他,看着他坐的轮椅,看着他耳朵上的助听器。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安静的房间里的一切。她想起自己当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她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说着指了指耳朵。
陆今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打字。打得很慢,打完把屏幕转向她:
【过去的事了。】
只有短短五个字。
他没有再说。
姜灼华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她点点头,把玻璃罐抱紧了一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说:“谢谢您。”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陆今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她回来。
他只知道,他刚才没有告诉她真相。
她会怎么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玻璃板下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在笑。
他在心里问她:含章,你姐姐,会想认识我吗?
窗外的梧桐树冒出一点嫩芽,他盯着那些嫩芽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着轮椅到窗边,把那个玻璃罐原来放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空了。
三年了,那个位置第一次空了。
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