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圣上召见自己,王临渊不可觉察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恭敬地朝着张怀禄行了礼:“多谢公公相告。”
“不敢不敢。”张怀禄点头哈腰地扶王临渊起身,“王大人快走吧,圣上还等着呢!”
王临渊点点头,回头望了眼暮府,掩藏住情绪后,跟着张怀禄上了马车。
“朕把你远召盛京,罹离亲人几百里远,你可曾怪过朕?”威严沉稳的声音从王临渊头顶金碧辉煌的龙椅上传出,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衰老之气,略带危险地问道。
陈道长春风拂面,手里执着一柄颇具道意的拂尘,站在暮阳身边,看向底下可以说是卑微到极致的王临渊,眼中闪过不屑。
“臣不敢。”王临渊原本就佝偻的身形更为瑟缩,他恭敬地低着头,不敢有半分逾矩,“圣上万古圣明,所作所为必然深思熟虑,臣死而后已。”
“嗯。”暮阳年过五十,脸上的褶皱已然布满每一寸肌肤,发白的鬓角与眉已如老松染雪,“朕派你主理棠乐公主一案,是朕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警告。信任在你王家为大梁殚精竭虑,却警告在你,不要辜负朕对你们的选用之心。”
闻言,王临渊再次行了大礼,谨小慎微地说道:“圣上对臣等如此信任,臣等不胜厚爱,感激涕零,往后必当更加勤勉务实,不负圣上鸿恩。”
“好。”暮阳浑浊的眼眶将王临渊原本壮实的身躯框在里面,仿佛缩小了一倍,“下去吧。”
“是。”王临渊行礼,始终低着头,快速往门口退去。
等王临渊已然走远,陈道长望着夜色渐沉,华灯初上,微微曲体,朝着暮阳说道:“皇上。那小子居前线无功,于后线也平庸,何必让他主管此等大案?”
暮阳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
见状,陈道长只得把后半句推举自家人来审案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再也不发一言。
只是叶已入水,掀起的波浪已然无法抑制了。
——
暮行安其实并没睡好。
除却那个娃娃和小天小芳带来的思考外,每当她一闭眼,唇角与齿间总会莫名其妙传来一阵温润的柔软。
一想到这种柔软从何而来,暮行安就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压制住脸上浮现的红晕后,又尴尬地搓着脚趾。
就这样,她坐立难安地躺在床上到午夜才勉强入眠,直到来日厨房传来午膳清香,暮行安才浑浑噩噩地从床榻上微微转醒。
因为知晓了暮行安神出鬼没的作息,所以柳纤和玉儿都不在,只等暮行安醒后再喊她们回来侍奉。此时也只有窗外鸟鸣阵阵,清风逗弄绿叶作响。
暮行安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恢复清醒后,掀开裹成手抓饼的被褥,晃晃悠悠地下了床。
“咯嗒!”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响动,仿佛是有人在开关木箱。暮行安以为是柳纤或是玉儿在整理衣物,随口说道:“大早上的别收拾了,先去吃饭。”
“大早上个蛋啊,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靠!”
一阵陌生而诡异的声音闷闷地从那边传出,把暮行安实打实地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回头看向侧边,但那儿只有两个硕大的木箱与茶几,再无其他。
暮行安头皮瞬间发麻,连带着脊背也传出阵阵凉意。
既然没人,又是谁在说话…
想到这儿,暮行安想起几天前宴会晚上她遇到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打了个寒颤,没有半分犹豫,立马拔腿就跑。
“彭!”
往常大开的房门此时被锁住,暮行安撞在门板上,头晕眼花,浑身冒汗,手抖成筛子一般鼓捣着面前的锁——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锁这么尽职尽责啊???
“你急啥。”那道声音又闷闷地传来,仿佛透过千万年时光,幽幽地从暮行安耳后萦绕上来。
“啊啊啊啊我靠!!!”暮行安绷不住了,尖声大叫起来。手还在拼命地扯着门上的铁锁,连带着门哐哐作响。
“你傻啊?门就没锁,是推开的你往后拉干什么。”
闻言,暮行安猛地安静下来,伸过头,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好像还真没锁……
虽然冷汗还依旧顺着后背淌下来,但暮行安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只是颤抖着手,将门推开,自己夹在门缝间,方便待会逃跑之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内问道:“你…你是谁?刺客吗?”
“我刺杀你有什么收益?又没人悬赏你那不值钱的人头。”声音确实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除却闷在里面的模糊,能依稀听得出来是个女孩。
“…好吧。”这话可真不留情面。暮行安瞪大眼睛,靠在门板上,又问道:“你是人是鬼?”
“都是。”那东西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放我出去,我要闷死了。”
“但…但但但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你出来把我杀了怎么办??”暮行安打了个冷颤。
“都说了,我杀你没意义。相反,我算是来帮你的。”那东西似乎都被暮行安搞无奈了,有些躺尸一般说道,“因为看你太傻了。”
“我怎么傻了!”暮行安习惯性地犟嘴,又害怕地把头重新缩回来,说道:“就算是我傻,所以你得告诉我你是人是鬼。”
“你问这个问题就没意义你知道吗。”那东西都无语了,“你倒不如问我是好的还是坏的…这样吧,我也是现代来的,只是穿越失败,被卡在娃娃身体里了。”
这可比说“自己是人类”来的容易信任多了。
暮行安猛地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拍了拍胸口顺顺气以后,打开房门,跑到箱子前面,带着遇到同类般的兴奋说道:“你也是现代人?你有系统没?我之前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了但好像还是没激活系统…”
“…你闭嘴。”那东西总算知道为什么要派她过来了,认命地道:“穿越文看多了吧你。没有系统,不然你早ooc几百遍死了几百遍了。放我出去。”
“好吧好吧。”暮行安吐了吐舌头,连忙打开箱子,把昨天晚上放回箱内的那个诡异娃娃拿了出来。
“如果我闷死了凭你的智商你就永远通关不了。”娃娃似乎被关得很生气,一出来就絮絮叨叨地骂道,“真笨,太笨了,光长了一张嘴,推理能力为0,你是头一个需要外挂的。”
“我不笨!”暮行安嘴硬地回嘴道,虽然还是有点心虚,“所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太笨了,拒绝回答。”虽然娃娃没有表情,但暮行安能听出她似乎翻了个白眼,“简单来说,你在原本的时间线已经死了,如果你在这边再死一次,那就真的死透了。”
闻言,暮行安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我不就是看了本小说吗??怎么就死了?因为我老是熬夜看所以猝死了吗?”
“差不多。”娃娃微微点头,“所以把你从上了大学就丢失的智商拣回来吧。前几天你是不是看见鬼了?你怕什么?你跑什么?她就是来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