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宋清音安静地平躺在床塌上,桌边的窗户大开着。
风吹进来,刮动了桌上凌乱的纸张,发出地稀碎声响,只是让宋清音的眼球微动了下,此时的她,没有任何的精力去管掉落在地面上的纸张。
良久,她的手才摸到手机,光亮照在她毫无生机的面容上,更衬得些许苍白。
单看这副模样,没人会觉得她是一个明日要结婚的人。
已经凌晨三点了,她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那些被她埋葬的记忆就疯狂的涌现出来,胸腔内的心脏无序地跳动着。
宋清音在黑暗中坐起身,熟练地在床头的柜子里摸索出来一张小小的证件照,并顺便拿起了一个小瓶子。
证件照上是一个男孩子的照片,他的眉眼低垂着,整个人散发着冷漠孤僻的气息。
他叫欲桉,宋清音的高中同学,现在,是宋清音喜欢他的第十三年,他们已经八年没有见过面了。
或许可以说,从欲桉在宋清音的世界里消失开始,宋清音用了八年都没能找见他。
宋清音的指尖轻轻地触摸到照片里男孩的脸颊,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在思绪还在呆滞时,泪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宋清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瓶子里又倒出许多安眠药吃掉,又躺了下去。
风接连从窗外刮进屋内,吹落了更多的纸张。
宋清音手心中放着那张照片,小心地覆盖在自己的胸口,不知道是更多的安眠药发挥了作用,还是她又把照片拿出来的作用,迟来的疲倦开始慢慢侵蚀着她的思绪。
其实,她更想就这样睡下去,把自己生命的尾声塞进一个意外,即便会有几句唏嘘叹惋,但至少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
六点钟,宋清音的房门被敲响,刚开始还是轻缓的节奏,随着无人应答,节奏变得越来越暴躁,最后是钥匙插在锁孔内转动的声音。
啪嗒,门被猛得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她的视线扫视着房内的一切,洪亮的嗓音响在狭小的房间内。
“赶紧起来了!今天你结婚,还睡呢?快起来!”
她唠叨着走到桌前把地上散落的纸张放回到桌面上,这是一些计算的草稿纸,上面都是她看不懂的解题步骤。
打开的窗户也被大力地关上,妇人绕到宋清音的床边,扯开她的被子,拍打她,“你这孩子,快起来了!”
宋清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就是母亲王芳那带着岁月沧桑的脸,她愣了一会儿,迟钝的脑子才想起来,哦,对,今天,她要结婚了。
王芳见她醒了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招呼前来的客人。
宋清音坐在床上,把手里紧攥的照片收好,床头柜子上的药瓶已经见了底。
药瓶被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这么多安眠药也没成就一场意外,或许,这场婚礼本就是所有人对她的期待。
客厅里的喧闹声透过大敞着的门传来,给她传递着婚礼的欢乐,可宋清音只能感受到浓重的疲惫,吞噬着她仅存的生气。
等她洗漱完回到房间,房间里已经被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挤满了,她站在原地,内心在拼命抗拒着走进人群。
有人见到她,走上前来,拉着她往房间内走,宋清音就这样任由他人摆布着自己的躯体。
好多都是高中的一些同学,虽然她高中时的性格也只是算得上不冷不热,根本就没能交到过朋友,但王文或许是借了什么关系,找来了好几个来做她的伴娘。
“快来化妆!”
“这个好适合你哎!”
“真好看!”
“你说我是选这个?还是这个?”
宋清音被按在桌前,接受着化妆师的摆弄,不停地有声音灌进宋清音的脑海中,都是进入再滑出,不留痕迹,也不知哪句话挑起了她颓然的神经。
宋清音涣散的瞳孔慢慢有了焦距,她注视着镜子内的自己,很熟悉但又十分陌生,一双本可以溢着明媚的双眸耷拉着,显得整个人冷漠至极。
好看,这是宋清音给予自己的肯定。
她又想起他了,自己就是无时无刻都会想起他,大概是回忆里盛了太多他的背影。
不知怎地想起了高中毕业时,她对他告白,他只重复说着“抱歉。”,身子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她积攒了好久的勇气才递出了一条能拉住自己的绳子,却不想原来他也不想握住它。
所以那个评价被改了口。
不好看,他不喜欢。这是她说给自己残存的还没有消灭的执念,她总要为他找个理由的。
妆画好了,宋清音坐在床上,紧闭的房门忽然被王文打开,她把一个灰色的盒子塞进她的怀里,嘴里嘟嘟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