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把带着土的碎片塞进了那个人的嘴里。”,宋清音依旧淡淡的,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她仔细欣赏着王芳的表情,果然在里面捕捉到了错愕。
“你看,你要训斥我吗?”
“出于你那良好的教养。”
她笑起来,准确来说只是下半张脸扯起虚假的笑,带着恶意的利刺,“我不会相亲的,我的男朋友很爱我,我至少会比你,更幸福。”
话语搅开结痂的伤口,刺激着麻木的神经本能地给予反击,她是她的女儿,王芳自然也早就窥探到了她的秘密,她的声调高昂起来,全然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良好教养,“谁会爱一个骗子?你不累吗?”
宋清音只是听着,一点也不意外,她曾经是心血来潮写过几篇日记,但自从感觉东西被翻动过后就全部销毁了,果然她猜对了,“你果然偷看了我的日记。”
“骗来的又怎样?自欺欺人又怎样?至少我现在很好。”
“比你好。”,这句话是宋清音故意说出来,从母亲伤口里剜出血水的尖刺。
“那你不就和我一样吗?”,王芳口不择言,所有人都闭口不提的过往被她随意地掀开一角。
宋清音失神,她竟然和母亲一样,却也不一样,她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戒,低低笑着,“你当初是骗的爸啊?”
“你们确实相爱过,所以有了我?”
“是。”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发问,“那为什么,后来就不爱了呢?”
“为什么呢?”
王芳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噤声,从女儿追究的眼神中狼狈逃离。
宋清音站起来,起身的那一刻脑子有些发晕,但还好及时撑住了桌子的边角,她把礼物盒打开,掏出来了里面的项链。
她指尖捏着细弱的链条,上前,把它戴到了自己母亲的颈间,王芳只是看着她没有反抗。
“妈妈,我像你,所以我会强求,但我又不像你,我没有你的高傲,所以等哪天乌托邦里打造的亲密关系走向了终结,我会平淡地接纳所有的代价,至于以后的我会变成什么样,那也就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选择了。”
女儿走了,王芳摸着脖子上的项链,是星星的样式,在灯光下折射出稀碎的光芒,像是把整片星光都藏了进去,她忽然就记起来了,某一天的夜里,她搂着自己的女儿坐在院子的中央,那时候,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妈妈,等我长大了要把最好看的星星送给你,星星会祝福你,让你永远开心。”
小小的她窝在自认为温暖的臂弯里,咯咯地笑着,起初,王芳还只当是一句小孩子的玩笑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星空,其实也不算是星空,漆黑的天幕里已经找不到几颗闪亮的星星了。
天幕下的人家都在忙绿着,忙碌着过个好年。
街道上,车流呼啸而过,带起猛烈的风声,宋清音坐在街道边,神色空洞,今天的这场架她吵赢了,却也输了,巨大的寂寞感吞没她的躯体,思想,此后,她再也没法直面那个家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她抬头望天,泪珠挂在眼角,就是那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庇护了她的整个童年,她不是别人口中没爸没妈的孩子,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拉着那些人来见她的爸爸妈妈,反驳,得意,打了无数次的胜战。
不可否认,母亲或许是对的,她给了一个小孩子最需要的家。
宋清音独自呆着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想天想地,把自己锤进情绪的漩涡,但这次还没等她把自己陷进落寞的大网内,一辆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在不断奔涌先前的车流里,有人为她停了下来,不止一个人。
欲桉打开车门来牵她,轻柔地扫去她心底的落寞,欲心悦透过车窗朝着她笑着招手,欲幸满就坐在驾驶位慈爱地看着她们。
宋清音上了车,跟随他们一同驶入奔涌的车流之间。
“清音姐,和我一起住吧。”,欲心悦抱着宋清音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在她的身上,笑得得意,颇具有挑衅意味,但很遗憾,欲桉没什么太大反应。
“会不方便吗?”,她本来是想着找个酒店住,等再选时间去看望,因为行李箱在欲桉那里所以就打了电话,但谁承想,都来了。
“那当然不会了,你安心住就是,你要是嫌弃她,我就让她和我一间房。”,欲幸满大手一挥,说的豪气。
“妈。”,欲心悦埋怨地瞅着自己母亲,不高兴地撇了下嘴,“清音姐怎么会嫌弃我?”
“唉,那可不一定。”
眼看母女俩要争论起来了,宋清音连忙把自己的话塞了进去,“不嫌弃。”
算了,先住一晚,再说吧。
欲心悦高兴地把宋清音的行李箱从欲桉房间里拉出来,朝着欲桉做鬼脸。
欲幸满看了眼客厅里挂着的钟表,提醒,“不早了,那就快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做大餐。”
“好哎!”
洗漱完,欲心悦就拉着宋清音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学校的趣事,见她翻了下手机也没太在意,下一秒,微信二维码就伸了过来。
欲心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二维码发愣了几秒,缓过神来后利索地加上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