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小孩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江晓笙头疼地想:换成谁被这么查户口似的问,不反感才有鬼了。
偏偏夏息宁看上去全不介意,反而格外好脾气地一一回答,一丝不耐烦也没有。见他走来,还抬头微笑道:“江队。”
“你拉着夏医生聊什么呢?多耽误人家工作?”江晓笙抬手拍了赵省的后脑勺一下,埋怨道。
面对自家老大的翻脸不认人,赵省只能委屈地垂下脑袋:“对不起,江队。”
“没关系,马上要午休了,我今天也没什么安排。”夏息宁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温声问道,“两位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暂时没有吧,要等嫌疑人醒。回队里吗?”赵省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队,咱们先去吃饭吧,您昨晚加班到现在都还没吃呢。”
江晓笙那句“关你屁事”还没出口,就听见夏息宁开口:“如果不嫌弃,就在我们院食堂吃吧——我请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方便的。”夏息宁眼睫微弯,笑意温和,“是吧,江队?”
江晓笙心中一跳。
那双眼睛……颜色浅,眼底的情绪却很深,笑盈盈地看过来时,竟让他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从警十年,他见过无数嫌疑人、证人,但从未有人敢这样看他。
身边的赵省已经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江晓笙。
夏息宁已经转身带路,经过护士站时,顺手把台上一支歪倒的笔扶正,又对值班护士轻声说了句:“三床的家属来了,让他先坐,我吃完就回来。”
那护士点点头,显然习惯了这位副主任的这种“顺手”。
江晓笙看在眼里,没说话,示意赵省跟上。
……
一医是滨海唯一一家三甲医院,虽然不比曲江附医财大气粗,食堂待遇倒是分毫不差。
赵省跑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埋头吃得专心。偶尔抬眼,看着对面两位,心里有点嘀咕。
夏医生还是那么温文尔雅,话不急不缓,话题自然熨帖,连只顾吃饭的赵省也没被冷落。而自家那位平日里没什么好脸色的副队,竟也难得地健谈起来——从食堂饭菜聊到母校轶事,再聊到他那位“弃医从警”的姐姐。
气氛融洽得……有点过分自然。
诡异的融洽没持续多久,柳队的电话再次打来,催促他们回去。
“再见夏医生,今天谢谢您!”上车前,赵省向他道谢,“改天我们请您吃饭。”
夏息宁的笑容无可挑剔:“不客气。”
……
送走两人,夏息宁回到办公室。午休时间,房间里很安静,暖气充足,他却感到手脚冰凉。
他回到工位,从抽屉最深处抽出一本皮质笔记本。封面斑驳,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快速翻到其中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整齐书写着数十个人名,但已被一道道横线逐一划去。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甚至不像名字,更像一个代号,孤零零地留在纸页中央。
为什么?
他的手撑在纸面上,关节都好像被冻住了,呼吸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又拿到它?背后是谁?跨越一整个大陆,它扩散到了什么程度?
桌面上的手机短促地震动,随后亮屏弹出一条信息:【……重症监护室探视申请审核未通过。请补充相关证明材料……】
意料之中的结果,如今却有些雪上加霜的意味。
从今天警员的反应来看,警方,至少是滨海的警方并没有掌握关于它的信息,扩散范围应该有限,还没形成网络。可是……
他垂眸,看向自己露出袖口的手腕。新旧交叠的浅痕之间,缀着一点暗红——像痣,又像是长期穿刺留下的烙印。
下意识地用拇指按上去,早就不痛了。但那种暗红色的、深入骨髓的记忆,依然如野火般弥漫至四肢。
办公室的寂静被某个同事无意识的咳嗽打破,随后又恢复如常,没人发现他的动作。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些痕迹。
我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