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平衡的渗透压。/
翌日,雪在清晨就停了。
“早。”
“夏医生早!”赵省正抱着一摞案卷,闻声抬头,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惺忪,“您今天这么早?不用去医院吗?”
夏息宁今天穿了件看起来颇厚实的羽绒服,总算不再是那副“大衣勇闯寒冬”的模样。
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近乎轻松的笑意:“嗯,今天排晚班,先过来看看。”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几个明显挂着黑眼圈的队员,“又通宵了?我给大家点了咖啡,应该快到了。”
“真的?谢谢夏医生!”几个年轻干警顿时来了精神。
十分钟后,外卖员提着两大袋咖啡抵达,办公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掺着几句真心实意的道谢。
江晓笙没参与这份突如其来的“福利”,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背对着喧闹,正皱着眉翻阅一沓厚重的资料。有人走近,将一杯饮料轻轻放在他桌角。
他头也没抬,下意识拒绝:“谢了,我不喝咖……”
“知道你不喝咖啡。”
语气平缓温和,却让江晓笙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
夏息宁站在桌边,看着他,将那个印着饮品店logo的纸杯又往他手边推了推,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垂眼:“椰子水。”
江晓笙猝然收回视线,重新盯回眼前的文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纸张上的字迹几乎要被盯得不认识,办公室另一头同事的说笑声,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此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能感觉到夏息宁没走,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存在感鲜明。
沉默像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在那杯冰凉的椰子水和一摞枯燥的资料之间。江晓笙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再次抬起头,眉头拧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站这儿干嘛?没事干了?”
夏息宁垂眼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比那晚洗手间里清明太多,也平静太多,反而透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他没有被江晓笙的语气吓退,反而轻轻开口,像在陈述一个早就该问出口的问题:
“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江晓笙呼吸一滞,几乎是立刻否认:“谁躲你了?”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靠进椅背,抓起旁边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指向桌上那堆资料,“我忙得要死,你看不见?该干嘛干嘛去——你们那边分析不是快收尾了么。”
你们。
又是“你们”。
“哦,”夏息宁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似乎敛去了些,“江主任已经跟你说了。”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一只手撑在了江晓笙的办公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态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文,多了点陌生的、不容回避的意味。
“所以,是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
“不是,夏息宁,”江晓笙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恼火,也坐直了身体,“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转椅椅背顿时被人从后面按住。力道不重,甚至称不上禁锢,只是恰好阻止了他下意识想往后挪退的动作。
夏息宁就站在他侧后方,办公桌和墙壁形成的夹角,将江晓笙若有若无地圈在了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他垂下眼,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江晓笙没见过的晦暗。
过分近的距离让江晓笙身体瞬间绷紧了,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心底嘀咕了句脏话:他在紧张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阴影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压迫感,没人开口,江晓笙垂着眼,手上的资料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无声的对峙没持续多久。
几秒钟后,夏息宁先松开了手。
“……剩下的收尾和数据归档,随便哪个实习生都能做。”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最终报告,我会尽快提交给您。”
他的称呼又变回“您”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在江晓笙心口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夏息宁没再看他,也没等回应,转身离开了。脚步落在瓷砖地上,轻而稳,很快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江晓笙在原地坐了几秒,才缓缓把椅子转回面向桌子的角度。余光瞥见那杯被遗忘在桌沿的椰子水,他下意识伸手,想把它往里推推,免得碰倒。
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